前世的楚燁磊錯信奸人,落得妻離子散的下場。
真心愛他的妻子,他視而不見。
自己的嫡親骨肉,他殘忍相待。
后來才知,那個曾被他捧在手心、視為珍寶的女子,不過是在利用他、欺騙他。就連他寵愛有加的子女,竟也是他那個“好兄弟”的骨血!
一頂綠帽,竟還買一送一!
妻子遇害,九死一生才活下來,最終卻又為他殉情。
子女們骨肉相殘,明爭暗斗。
就連那對自己于正妻僅存的嫡親骨肉——楚寒嵐與楚寒殤,也走到了自相殘殺的地步。
如今,楚燁磊只剩一縷沒有實體的殘魂,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人間慘劇。
灰暗的蒼穹下漂浮著一朵朵濃重的烏云,幾只禿鷲從參差的云層后悄然飛來,在低空盤旋,陣陣高亢刺耳的叫聲,時而俯沖而下,落在半腐的尸骸之間,時而又受驚飛起,伴隨著漸漸遠去的鳴叫聲,眨眼消失在了云霄深處。
戰(zhàn)場一望無際,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硝煙彌漫,滿身血污的士兵們拼死做著最后一搏。一時間,野獸般的嘶吼蔓延至整片山谷。
“好妹妹?!背畭刮罩鴦Ρ?,聲音清冷冷的如山泉流動,眼角眉梢都是淺淺的笑意。
“兄長我啊,算了算時辰?!彼唤?jīng)心的摸搓著劍身,忽然將箭頭對準了楚寒殤,眼中厲色一閃。
“眼下正是良辰吉日,地府投胎轉世的好機會。”
“妹妹…可莫要遲了?!?/p>
話音未落,長劍已帶著寒光,直直刺入楚寒殤的心窩!
“不——!”楚燁磊魂魄嘶吼,目眥欲裂,發(fā)瘋般撲上前想抓住那劍刃,卻只能徒勞地穿透而過。眼前景象瞬間涼透了他虛無的魂靈,心臟的位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楚寒殤中劍倒地,她的臉瞬間白得不成樣子,緊閉的雙眼已滿含淚水,以致瑟瑟抖動的長睫毛像在水里浸泡了一樣,緊緊咬著的嘴唇也已滲出一縷血痕。卻對著楚寒嵐切譏諷一笑:
“就憑你?呵!”
“要走,一起走!”
她用盡最后力氣,將手中長槍猛地擲出!楚寒嵐躲閃不及,槍尖正中頭顱,鮮血噴濺,轟然倒地。
楚寒殤也再支撐不住,口中鮮血汩汩涌出,那雙曾如寒星般的鳳目已被血色浸透。景象觸目驚心,令人遍體生寒。
她笑著,笑聲由低漸高,凄厲而絕望,回蕩在死寂的宮殿。猛然間,她瞳孔驟散,笑聲戛然而止,身體重重倒落塵埃。
兄妹相殘,兩敗俱亡。
主謀既死,余下眾人亂作一團。強盛的王朝,就此轟然崩塌。其他皇子皇孫,早已在這場權力的絞殺中被鏟除殆盡。
看著眼前煉獄般的終局,楚燁磊悔恨滔天,絕望地癱坐在虛空中,徒勞地向前方伸出手臂,奮力“爬”去。
就在這時,一陣陣模糊的聲音,似回憶又似夢囈,在他耳邊幽幽響起。
眼前光影流轉,凝成一道光屏。
屏中顯現(xiàn)兩個稚嫩孩童。一個扎著小揪揪的女孩,正抱著一個面色冷淡的男人的腿,搖頭晃腦地撒嬌:
“阿父~”
旁邊,一個故作高冷的小男孩,板著小身子,卻忍不住歪頭偷看楚燁磊,紅著臉小聲喚道:
“阿父…” 隨即飛快扭過頭去,假裝毫不在意,眼角余光卻還在悄悄瞟著。
光屏中的男子,正是當年的楚燁磊。他厭煩地用力抽出腿,漠然轉身離去。
“混蛋!”光屏外的殘魂楚燁磊破口大罵,狂怒地揮拳砸向光屏,卻只徒勞地穿透過去。
畫面流轉,兩個孩子長高了些。男孩已不見當初的傲嬌,眉眼間是超越年齡的沉靜,像個小老頭。他恭敬地拱手:
“父皇?!?/p>
女孩笑容依舊,卻少了往日的肆無忌憚,瞇著眼輕聲道:
“父君安~”
屏中的楚燁磊冷冷瞥了一眼。女孩怯怯地伸出手想去牽他衣角,卻被狠狠推開。
“不知禮義廉恥的下流東西!”
“滾!”
女孩愣住,眼圈瞬間紅了,匆匆行了一禮,哭著跑了出去。男孩神色一緊,也匆忙行禮,緊追妹妹而去。
“楚燁磊你個混蛋!你…你…你…氣死朕了!”光屏外的魂魄捶胸頓足,雙拳猛砸虛空,“哎呦…朕忘了自己已無實體,又怎會疼呢?”這念頭一閃而過,光屏切仍在繼續(xù)…
屏中光影再變。
一位身著青衣的少年步入殿中,柳眉星目,玉面朱唇,俊逸非凡,氣質卻如寒冰般冷冽。烏發(fā)隨意攏起,襯得肌膚勝雪。眉峰陡峭,似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淡漠疏離。
他身旁,跟著一位珊紅武裝的女郎。身形苗條,長發(fā)以銀帶輕挽。她五官分明,因常年征戰(zhàn),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泛著蜜光。劍眉凌厲,一雙琉璃藍的眼眸深邃如寒潭,透著凜冽殺氣,仿佛能洞穿人心。鼻梁挺直,英氣逼人。
她舉手投足間毫無女兒姿態(tài),儼然是戰(zhàn)場上令人膽寒的殺神,正是無數(shù)少女夢中情郎的模樣。
二人同步上前,單膝點地,拱手行禮,動作規(guī)整劃一,盡顯君臣之距。
“臣楚寒嵐/楚寒殤,叩見陛下!”
上座的君王(楚燁磊)沉默不語,翻動著奏章,有意刁難。
良久,才緩緩抬眼:“二位愛卿平身。朕記得…楚小將軍似乎尚未成家?”
楚寒殤垂首,恭敬回稟:“陛下明鑒,臣確無此念?!?/p>
“哦?是么?”君王放下奏章,背著手踱步至楚寒殤面前,目光審視,“朕觀愛卿英姿颯爽,更勝男兒,不如…朕為你指一門親事,娶位大家閨秀如何?”
楚寒殤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頓,面上波瀾不驚:“臣…謹遵陛下安排?!?/p>
楚燁磊滿意地頷首:“這還差不多!”
“那便許配你梁城馮縣縣令張某之義女,張翠蓮吧?!?/p>
楚寒殤嘴角牽起一絲苦澀,深深叩拜:“臣…謝陛下隆恩?!?/p>
楚寒嵐因已有家室,皇帝未再多言,揮手讓二人退下。
光屏外的殘魂楚燁磊,此刻渾身劇顫,魂體幾欲崩散。
混蛋!畜生!
他明明知道!他明明知道女兒心中唯有她那早已逝去的恩師!他明明知道她情根深種,此生不渝!卻還故意如此折辱于她!
這時他只覺得自己真是畜生!混蛋!就算時間回到過去也沒有顏面面對百姓,面對臣子還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