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厲的哭喊如同淬血的利刃,狠狠撕裂了棲云苑死寂的清晨。寶珠赤著腳,僅著單薄的寢衣,被秋月死死抱住腰身,卻依舊不顧一切地掙扎著,想要沖向東廂房外那片被禁軍甲胄寒光填滿的庭院!
“小姐!不能出去!不能??!” 秋月哭喊著,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放開我!秋月你放開我!表哥!表哥——!??!” 寶珠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滅頂?shù)目只藕筒活櫼磺械寞偪?。她親眼看著!透過半開的窗欞,她親眼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禁軍,將冰冷沉重的鐐銬鎖上沈硯的手腕腳踝!看著他挺拔如松的身影被粗暴地推搡!看著刑部官員手中那卷刺目的明黃圣旨,如同宣告死亡的判書!
私通北狄!謀逆大罪!斬立決!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早已被恐懼填滿的心上!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她不相信!絕不相信!表哥是光風霽月的君子!是守護家國的英雄!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通敵叛國?!
“滾開??!” 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掙脫了秋月的束縛,踉蹌著撲向房門!手指顫抖著抓住冰冷的門栓,就要拉開!
“寶珠——?。?!”
一聲蒼老而凄厲、如同杜鵑泣血的嘶吼,驟然從榮禧堂方向傳來!那聲音帶著巨大的痛苦和不容置疑的威嚴,硬生生止住了寶珠開門的動作!
寶珠渾身一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轉(zhuǎn)過頭。
只見榮禧堂的院門處,老夫人被桂嬤嬤和兩個丫鬟拼死攙扶著,枯槁的身體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她臉色灰敗得嚇人,嘴唇毫無血色,渾濁的眼睛卻燃燒著驚怒交加的火焰,死死地盯著庭院中那令人心碎的一幕!她的孫兒,她沈家唯一的希望,正被鐐銬加身,如同待宰的牲畜般被禁軍押解著!
巨大的悲痛和憤怒讓老夫人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點點暗紅濺在她深紫色的衣襟上,觸目驚心!
“祖母!” 寶珠肝膽俱裂,發(fā)出一聲更凄厲的哭喊,再也顧不得沖出去,轉(zhuǎn)身就要撲向老夫人!
“攔住她!把她帶進去!鎖上房門!沒有老身的命令,誰也不許出來!” 老夫人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指著寶珠,對著桂嬤嬤嘶聲命令!那眼神,是深不見底的痛楚,更是對寶珠最后的、不顧一切的保護!她知道,此刻讓寶珠暴露在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面前,無異于羊入虎口!
桂嬤嬤含淚應聲,帶著兩個強壯的婆子,不由分說地將哭喊掙扎的寶珠死死拖回了東廂房,沉重的雕花木門被“砰”地一聲關上,落栓聲清脆刺耳!
“祖母!放開我!我要去找表哥!他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啊——?。。 ?寶珠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上,指甲摳著門板,發(fā)出絕望的哀嚎,淚水混合著巨大的恐懼和冤屈洶涌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門外,庭院中。
沈硯被粗暴地推搡著前行,沉重的鐐銬拖在地上,發(fā)出刺耳的刮擦聲。他聽到了祖母那聲泣血的嘶吼,也聽到了寶珠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冤枉”的呼喊。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他腳步猛地一頓!在禁軍兇狠的推搡下,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頭。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穿過冰冷的甲胄和兵刃,越過混亂的人群,遙遙地、深深地望向了東廂房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那目光,不再冰冷,不再沉靜。里面翻涌著驚濤駭浪般的痛楚、不舍、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無聲的安撫和訣別!
寶珠……
他在心中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仿佛要將這最后的眷戀刻入骨髓。
然后,他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扇隔絕了他與至親的門扉。他挺直了被鐐銬壓彎的脊梁,下頜繃緊如刀削,任由禁軍粗暴地將他推出棲云苑的大門。玄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刺目的天光中,只留下那沉重鐐銬拖曳的、如同喪鐘般的余音,在死寂的山莊里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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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給本官仔細地搜!片紙寸鐵都不許放過!所有相關人等,一律看押!” 刑部侍郎冰冷的聲音如同喪鐘,在沈硯被帶走后,再次響徹棲云苑。
禁軍士兵如同蝗蟲過境,瞬間淹沒了這座曾經(jīng)寧靜雅致的山莊。榮禧堂、書房、各處院落……精美的陳設被砸爛,珍貴的瓷器玉器被摜碎,古籍字畫被粗暴地撕扯、踐踏!仆役們驚恐的哭喊、婆子丫鬟的尖叫、翻箱倒柜的巨響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混亂圖景。
老夫人被強行“請”回了榮禧堂暖閣,由幾名兇神惡煞的士兵看守著。她枯坐在圈椅里,如同被抽走了魂魄,渾濁的眼睛望著窗外那片被肆意踐踏的花園,望著那些被士兵粗魯拖拽的、哭喊求饒的仆役……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不斷滑落的、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洇入深紫色的衣料。
桂嬤嬤跪在她腳邊,緊緊握著老夫人冰涼顫抖的手,老淚縱橫,卻不敢發(fā)出絲毫聲音。
整個侯府,如同被投入了冰窟。絕望如同最濃重的墨汁,浸透了每一寸空氣,每一個角落。那曾經(jīng)象征著尊貴與榮耀的承恩侯府匾額,此刻在初升的朝陽下,卻顯得如此冰冷而諷刺。
東廂房內(nèi)。
寶珠早已停止了徒勞的哭喊和掙扎。她被秋月死死抱在懷里,如同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布偶,癱坐在地。臉頰上淚痕交錯,沾滿了灰塵,那雙曾盛滿星子的杏眼,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和一種被徹底碾碎的絕望。
門外,是官兵粗暴的呵斥、翻箱倒柜的巨響、以及仆役們壓抑的啜泣。
門內(nèi),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她呆呆地望著緊閉的房門,仿佛還能看到沈硯最后回望時,那飽含痛楚與訣別的眼神。
“斬立決……”
“冤枉……”
“表哥……”
這幾個字如同魔咒,在她死寂的腦海里瘋狂盤旋、撞擊!巨大的恐懼和無能為力的絕望幾乎要將她撕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和鐵器碰撞的聲響。接著,是封條被用力撕開、重重貼在門板上的刺耳聲音!伴隨著士兵冰冷的宣告:
“侯府一干人等,聽候發(fā)落!擅出此門者,格殺勿論!”
“嗤啦——!”
“嗤啦——!”
封條被撕開、貼上的聲音,如同最后的喪鐘,徹底宣告了承恩侯府的覆滅,也宣告了她與沈硯……那剛剛?cè)计鹨唤z微光的希望,被徹底斬斷在冰冷的現(xiàn)實之下!
寶珠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點微弱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秋月感覺到懷中小姐身體的冰冷和死寂,巨大的恐懼讓她抱得更緊,無聲的淚水浸濕了寶珠凌亂的發(fā)鬢。
絕望,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將棲云苑這座精致的牢籠,連同里面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死死地鎖在了地獄的邊緣。而沈硯,正獨自在那地獄的最深處,等待著三日后的……死亡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