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咳嗽聲撕裂了靜謐,仿佛要將肺腑都咳出來。
白芷嬌弱的身軀在林淵懷中劇烈顫抖,每一次抽搐,都有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色怨氣從她口鼻中逸散,帶著刺骨的陰寒。
那不是單純的能量反噬,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枯萎。
“白芷!”林淵心頭一緊,急忙將更精純的靈力渡入她體內(nèi),試圖鎮(zhèn)壓那股暴動的幽冥怨氣。
然而,他的力量一進入白芷的經(jīng)脈,便如泥牛入海,瞬間消失無蹤。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種更霸道、更貪婪的東西吞噬了!
他臉色一變,神識急探,瞬間鎖定了那股吞噬之力的源頭——盤踞在白芷心脈處的“幽冥花種”。
此刻,那枚漆黑的種子正微微搏動,其上纏繞的無數(shù)怨念黑絲,正像饑餓的水蛭,瘋狂吸食著他注入的、飽含情意的靈力。
他的真情,非但沒有凈化詛咒,反而成了滋養(yǎng)邪物的養(yǎng)料。
“咯咯咯……”一陣冰冷刺骨的嬌笑聲在林淵的腦海中直接響起,那是幽冥花靈的聲音,充滿了輕蔑與嘲弄,“真是感人至深。你以為區(qū)區(qū)人類的所謂真情,能凈化神魔留下的怨念詛咒?天真!你的情意越深,她心底的怨恨就越強,這花種便會開得越發(fā)嬌艷。你的愛,正是加速她滅亡,也是加速你滅亡的催命符!”
話音未落,幽冥花種猛地一漲,一股陰寒至極的力量反沖而出,狠狠撞在林淵的命核之上。
“噗!”
林淵只覺胸口如遭重錘,一口逆血險些噴出,被他強行咽下。
他強行穩(wěn)住劇烈波動的命核,眼神卻愈發(fā)堅定。
尋常手段已然無用,常規(guī)的靈力對抗只會讓他和白芷一同陷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既然如此,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根源上斬斷這怨念的鎖鏈!
他不再猶豫,雙眸一閉,毅然將自身大部分意識從肉體中剝離。
這是一種極其兇險的行為,稍有不慎便會神魂受損,淪為行尸走肉。
但他顧不上了。
他要潛入白芷那片被怨氣封鎖、被記憶塵封的意識深海,去尋找那被詛咒掩蓋的、屬于他們之間的真實情感。
“以我之魂,為你引路。白芷,等我?!?/p>
林淵的意識化作一道微光,決絕地沉入了白芷眉心。
眼前瞬間被無盡的黑暗與混亂包裹,無數(shù)尖嘯的怨靈、破碎的畫面、痛苦的嘶吼如同狂風暴雨般襲來。
這些都是幽冥怨氣制造的幻象,企圖將他撕碎。
林淵心神合一,任憑這些幻象穿身而過,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片記憶的源頭。
他像一個在驚濤駭浪中前行的孤舟,不斷下潛,穿過一層又一層由怨恨構(gòu)筑的壁壘。
終于,他感到前方的黑暗中透出一絲微光。
他奮力沖去,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皎潔的月色下,萬千星辰點綴夜幕,古老的桂樹下,石桌對飲。
前世的他,一襲白衣,風華絕代,正含笑為對面的女子斟滿一杯桂花酒。
而那女子,眉眼如畫,正是白芷。
她的眼中沒有絲毫陰霾,只有滿滿的愛戀與憧憬。
“淵,此生能與你相遇,是我最大的幸事?!鼻笆赖陌总婆e杯,聲音清脆如銀鈴。
“傻丫頭,”前世的林淵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得能融化冰雪,“得你相伴,才是我三生之幸。待我平定四海,便舍棄這身修為,與你歸隱山林,看遍世間繁花,可好?”
“一言為定,此生此世,永不相負?!?/p>
“永不相負?!?/p>
誓言在月下回響,記憶中的畫面美好得讓人心碎。
林淵的意識沉浸其中,幾乎要迷失在這份久違的溫暖里。
然而,就在前世的他與白芷即將相擁的那一刻,一道陰冷的黑影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他們身后,那身影窈窕,卻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宿命氣息。
是蕭若雪!
她的出現(xiàn),仿佛給這幅絕美的畫卷潑上了一盆濃墨。
月光變得慘白,桂花瞬間凋零,溫暖的夜風化為刺骨的寒意。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言語,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像一道天塹,硬生生隔開了林淵與白芷。
就在這時,現(xiàn)實中,白芷模糊的意識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記憶的波動。
她原本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一絲痛苦的囈語從唇邊逸出,直擊林淵的靈魂。
“你說……你說會愛我一生一世……為何……為何最后選了那個所謂的命運?為什么是我被拋下?”
這質(zhì)問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不甘,像一根根尖刺,扎在林淵的心上。
這正是幽冥花種賴以生存的怨念根源。
林淵的意識在記憶深海中發(fā)出一聲苦笑,聲音穿越時空,溫柔地回應(yīng)著她的質(zhì)問:“我沒有選命運,我只是……沒來得及?!?/p>
他沒來得及告訴她,他選擇對抗命運,是為了能有一個真正屬于他們的未來。
他沒來得及告訴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打破蕭若雪布下的宿命枷鎖。
可他失敗了,最終只留給她一個被背叛的結(jié)局。
言語的解釋在深重的怨念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林淵深吸一口氣,放棄了辯解。
他忽然在意識深處,輕輕地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首沒有歌詞的小調(diào),曲調(diào)簡單而悠揚,帶著山間清風的愜意與林間鳥鳴的活潑。
那是他們初遇時,他見她因修煉煩悶,隨手折下一片樹葉為她吹奏的歌謠,是獨屬于他們二人的秘密。
這歌聲仿佛擁有穿透一切黑暗的力量,瞬間繞過了那些咆哮的怨靈,越過了那道冰冷的黑影,輕輕地、溫柔地,飄入了白芷意識最深處的那一抹真靈之中。
正被無盡痛苦與怨恨折磨的白芷猛然一震。
她那雙空洞迷茫的眼眸中,竟奇跡般地閃過了一絲極為人性化的、熟悉的悸動。
她渙散的瞳孔似乎重新聚焦,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你……你還記得……這首歌?”
林淵的意識體微微一笑,聲音帶著無盡的寵溺與懷念:“我記得。我記得你說,聽著它,就好像躺在開滿野花的草地上曬太陽,能睡得最安穩(wěn)?!?/p>
“轟——!”
就在他們意識鏈接最為緊密的瞬間,幽冥花靈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它絕不允許宿主的怨念被凈化!
一聲尖利的怒吼在整個意識空間炸開,那枚幽冥花種瘋狂旋轉(zhuǎn),噴涌出無窮無盡的灰色迷霧。
“幽冥迷霧!給我斷開!”
迷霧所到之處,記憶的畫面開始溶解,情感的鏈接開始變得模糊,林淵感覺自己與白芷之間的那條精神紐帶正在被一股強大的外力強行腐蝕、切斷。
不能斷!一旦斷開,白芷將徹底沉淪,再無挽回的可能!
林淵眼神一凜,臉上閃過一抹決絕。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精神高度集中。
他毫不猶豫地調(diào)動了自己僅存的所有命核本源之力,那是以生命為代價的力量!
“以我情意為基,以我記憶為磚,以我誓言為梁,凝!”
在他的意識中,那澎湃的本源之力沒有化作刀劍去攻擊迷霧,而是在他和白芷的意識鏈接點上,以驚人的速度構(gòu)建起一座虛幻而又堅固的寶塔。
塔身由他們相處的點滴記憶構(gòu)成,塔基是他們月下的誓言,而塔頂,則燃燒著林淵不滅的愛意與執(zhí)念。
“情契之塔,立!”
寶塔巍然成型,散發(fā)出柔和而堅韌的光芒,將幽冥迷霧暫時抵擋在外。
緊接著,塔心產(chǎn)生一股巨大的吸力,開始將白芷體內(nèi)那些狂暴的、無主的怨念,一點一點地引導(dǎo)、吸入塔中鎮(zhèn)壓。
這是一個精妙到極致的平衡,稍有差池,寶塔便會崩潰,林淵也會魂飛魄散。
他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額頭青筋暴起,意識體都開始變得透明。
他凝視著白芷那仍在掙扎的靈魂,用盡最后的力氣,低聲說道:
“白芷,看著我。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墮入黑暗。只要你還記得一點點,哪怕只有一點點我們曾經(jīng)的好,就握住我的手,跟我回來?!?/p>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穿透了重重怨念。
白芷眼神中的掙扎愈發(fā)劇烈,痛苦、怨恨、懷念、愛戀……無數(shù)種情緒在她眼中交織閃現(xiàn),最終,她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那股引導(dǎo)怨念的吸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順暢。
成了!
林淵心中一喜,他能感覺到,白芷放棄了抵抗,選擇相信他。
只要將這些怨念盡數(shù)引入情契之塔封印,他就能暫時壓制住詛咒,為她爭取到一線生機。
然而,就在他即將完全掌控局勢,勝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的那一剎那,異變陡生!
隨著怨氣的不斷抽離,白芷蒼白的胸口處,一抹肌膚忽然變得滾燙,緊接著,一個極其復(fù)雜的黑色印記竟從她的皮膚下緩緩浮現(xiàn)出來。
那印記如同一朵盛開的黑色蓮花,每一片花瓣都由無數(shù)詭異的符文構(gòu)成,散發(fā)著一股與幽冥怨氣截然不同,卻更為古老、更為霸道的宿命氣息。
這印記一出現(xiàn),林淵瞬間感到一股錐心之痛!
他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自己通過情契之塔渡過去的情絲之力,乃至他燃燒的命核本源,竟有一大部分,在接觸到白芷身體的瞬間,就被那個黑色印記悄無聲息地截留、吸收!
它就像一個潛藏在暗處的漁翁,悄然無聲地竊取著他所有的努力和犧牲。
那枚印記,林淵在蕭若雪的典籍中見過,那是她用來操控萬物命運的無上秘法——命符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