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倒懸,星辰如瀑。
那并非簡單的空間置換,而是法則的徹底崩解與重塑。
林淵感覺自己像一顆被拋入混沌熔爐的沙礫,上下左右的概念已然消失,時間仿佛被拉長又被極限壓縮,一瞬即是永恒。
唯一真實不虛的,是掌心傳來的五道溫潤觸感,如同風暴中緊緊纏繞在一起的五根纜繩,將他飄搖的意識牢牢錨定。
蘇媚、楚靈兒、李明月、柳詩詩、白芷,她們的臉龐在光怪陸離的色彩中時隱時現(xiàn),驚恐與決絕交織在她們的眼眸里。
但沒有一人松手,她們的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將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存在,毫無保留地與林淵相連。
“很好……那么,讓我們看看,這一世的故事,如何繼續(xù)。”
情絲之主的聲音不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化作了整個顛倒世界的背景音,如同命運的低語,無處不在。
她的虛影在混亂的中心重新凝聚,依舊是那副淡漠悲憫的模樣,但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卻帶著一絲玩味,仿佛在欣賞一出她早已預(yù)知了結(jié)局的戲劇。
“你們選擇了一條從未有生靈走過的路?!彼従徧鹗郑赶蚰瞧捎洃浌馐颓楦泻榱鲄R聚而成的能量之源,“你們以為,愛是摧毀舊日命格的武器,卻不知,它同樣是……構(gòu)筑新牢籠的基石?!?/p>
她的話音未落,周圍翻滾的混沌猛然一滯。
緊接著,整個世界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凝固”。
不再是虛無的色彩和扭曲的光線,山川、河流、城市、草木……一幅嶄新而又熟悉的世界畫卷,在他們腳下,或者說,在他們所在的這個“點”的周圍,極速鋪陳開來。
是他們曾經(jīng)生活的世界。
不,不對。
林淵心頭一凜。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微妙的違和感。
天空的云層流動得過于規(guī)律,仿佛按照既定的腳本演繹;遠方城市的輪廓清晰得過分,卻沒有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這片天地,更像是一座被完美復(fù)刻出來的舞臺,精致,卻冰冷,毫無生機。
“你們想寫一個新的結(jié)局?”情絲之主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可以。但‘書寫’,需要筆墨,需要載體。你們憑什么認為,你們有資格執(zhí)筆?”
她的話語如同一道道無形的枷鎖,瞬間束縛住了林淵和五女。
那股剛剛因“情契共鳴”而澎湃的力量,竟開始變得凝滯、沉重。
“他,林淵?!鼻榻z之主的手指精準地點向林淵的眉心,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林淵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透神魂,“他以自身為容器,承載了你們五人的執(zhí)念……不,是‘愛’。這股力量足以崩解命格真靈,自然也擁有重塑世界的偉力。”
“但是,”她話鋒一轉(zhuǎn),那抹笑意終于變得冰冷,“世界,是有其‘規(guī)則’的。你們摧毀了舊的規(guī)則,就要用自身去填補新的規(guī)則。你們不是要寫故事嗎?那么,你們自己,就是這個故事的第一個‘詞’?!?/p>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這并非物理層面的壓力,而是來自整個新生世界的“法則之力”。
世界需要穩(wěn)定,而他們這些“變數(shù)”,就是世界穩(wěn)定的最大威脅。
法則本能地要將他們同化、吸收、碾碎,化作新世界最底層的養(yǎng)分。
“噗——”
修為最弱的柳詩詩和楚靈兒幾乎同時面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她們與林淵相連的手臂劇烈顫抖,那股反噬之力通過林淵,正瘋狂地沖擊著她們的本源。
“撐住!”李明月銀牙緊咬,然而,在整個世界的排斥力面前,她的抵抗猶如螳臂當車,靈力屏障剛一出現(xiàn)便寸寸碎裂。
“沒用的?!鼻榻z之主的聲音幽幽響起,“你們以為你們的選擇是反抗?不,你們只是選擇了另一條被‘設(shè)定’好的路。一條……以身飼道的路。”
“想要創(chuàng)造,必先承其重。你們選擇共同面對,那便由他……來承擔這份創(chuàng)造的‘代價’?!?/p>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林淵身上。
那一刻,林淵明白了。
他明白了她那句“很好”的真正含義。
她并非贊許他的勇氣,而是贊許他……主動走進了這個更殘酷的陷阱。
成為她,是意識的湮滅;歸于虛無,是存在的終結(jié)。
而他選擇的第三條路,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和所愛之人在無盡的痛苦中,被新生的世界一寸寸吞噬,成為新法則的一部分。
這是一個更漫長,也更殘忍的刑罰。
“不……”林淵雙目赤紅,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五股原本溫暖的力量,此刻正因為法則的反噬,變成了五道痛苦的哀鳴。
她們的生命力正通過緊握的手,源源不斷地被他“抽取”,用來抵抗這世界的碾壓。
他成了傷害她們的源頭。
“放手!”林淵幾乎是嘶吼出聲,他想甩開她們的手。
但那五只手,卻在此刻握得更緊。
“我們陪你!”蘇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
她的眼神沒有絲毫退縮,只有赴死般的決然。
“說好了……一起寫新的結(jié)局。”白芷的臉上露出一抹蒼白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溫柔,卻也一如既往的固執(zhí)。
她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愚蠢的愛?!鼻榻z之主輕輕搖頭,似乎已經(jīng)失去了觀賞的興趣,“那么,就讓這代價,來得更猛烈些吧?!?/p>
隨著她最后一個音節(jié)落下。
整個世界的法則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洪流,盡數(shù)朝著林淵的身體核心沖刷而去!
那不是靈魂,也不是肉體,而是比這一切都更加本源的存在——他存在的“基石”。
林淵的身體猛地一僵,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從他存在的原點爆發(fā)開來。
那并非撕裂,也非灼燒,而是一種“崩解”。
仿佛構(gòu)成“林淵”這個概念的最基礎(chǔ)的粒子,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剝離、粉碎。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投入了一臺高速運轉(zhuǎn)的粉碎機,所有的思想、記憶、情感,都在這股力量下開始支離破碎。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體內(nèi)傳來一種清脆而又致命的聲響。
咔嚓……
那是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是他的骨骼?是他的神魂?
不……都不是。
是某種更深層、更核心的東西。
是支撐他作為“林淵”而存在于此世的……那個“核”。
林淵的視線開始模糊,五女焦急而痛苦的臉龐在他眼前化作了重重疊影。
他想開口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連組織一句完整話語的能力都在迅速流逝。
意識的邊緣,黑暗正如同潮水般洶涌襲來,即將把他徹底淹沒。
這就是……我們選擇的結(jié)局的……第一筆嗎?
這個念頭如同一縷殘煙,在他即將崩塌的意識中,無力地飄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