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程曉,香港人。
我的家在深水埗,不,它或許不能被稱為一個家。區(qū)別于大家印象里的那種紙醉金迷的生活,我住在深水埗的籠屋。這個名字很契合它,窄小的空間困住我的身體連同我的心。
我時常夢見母親把我護在身下,一個人面對毒打。也夢見她像爛泥一樣倒下后,父親看著我露出的殺意。我好害怕,我只能跑…不停的跑。還是被抓住了,他扯起我的頭發(fā),耳光一個接一個扇在我的臉上,我好痛。摸索著拿墻角的一塊碎磚,用盡所有力氣砸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直到確定他死透了,才找回自己的理智。我自首了,到現(xiàn)在也忘不掉那些警察眼里對我的同情,從少管所出來之后,才第一次感覺到什么是真的一無所有。
最無助的時候,生活往往會給你點希望,不過也就只有這么點。我遇到了吳世勛,那個時候的他并沒有比我好上多少,被人打的奄奄一息,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幫他,也許是他倒在那里的樣子和那晚母親的樣子重合。我沖上去擋在他面前,甚至那個時候我的腿在打顫。
程曉晚上十點深水埗的警察會巡邏到這里。
我在賭,我賭他們不會想因為這樣一個半死不活的人被關(guān)進牢房,幸好我賭對了。
他們走后我癱坐在地上,就好像剛剛的話已經(jīng)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緩過來之后。
我拖著吳世勛回到了我的籠子,狹窄的空間只能容納一個人,把床讓給他后我躺在地上,月光照進這個逼仄的房間,也灑落在他的臉上,他長得很好看。
再睜眼,有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我。
吳世勛你是誰
程曉你的救命恩人
吳世勛像聽到什么笑話一樣扯扯嘴角
吳世勛那我是該好好謝謝你了?
程曉隨便,如果覺得傷好透了就趕緊走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吳世勛脾氣夠怪的
程曉彼此彼此
吳世勛這破籠子是你家?
程曉算不上,一個睡覺的地方而已
吳世勛你叫什么名字
程曉程曉
程曉你呢?
吳世勛吳世勛
吳世勛你跟我走吧,過的能比這兒好點
程曉你昨天…怎么讓我相信你
吳世勛反正不會更壞了不是嗎?就像你昨晚那樣,繼續(xù)賭一把
吳世勛的臉隱入陰影里
要相信他嗎?要就這樣決定跟一個陌生男人走嗎?
你看著他,長久的沉默橫亙在你們之間。
吳世勛不愿意算了,當我沒說過。
他吃力地站起身,一步一步的離開你的視線
你深深的嘆了口氣,還能更糟嗎。
這無望的人生,還有更壞的余地嗎?
抬頭看向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心里沒由來的生出一股子悲哀,想哭卻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程曉等等
吳世勛頓住了腳步
多情的桃花眼里閃爍著你看不懂的神色。
就這樣,用五分鐘,做下了決定,跟著這個叫吳世勛的男人逃離了鴿子籠。你發(fā)誓你再也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