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城,城主府深處,會客偏廳。
檀香裊裊,卻驅(qū)不散空氣中無形的壓抑。城主夫人蘇婉容端坐上首,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掛著得體的淺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封的審視。她身后的陰影里,無聲侍立著兩個氣息內(nèi)斂、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顯然是張府供奉的高手。
張世勛坐在母親下首,背脊挺得筆直,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卻緊握成拳,指節(jié)發(fā)白。他低垂著頭,刻意避開母親的目光,也避開對面白硯清等人??諝庵袕浡环N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禹城特有的、如同地底熔爐般低沉的嗡鳴聲。
“世勛,”蘇婉容終于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離家多時,也不知會一聲,可知為娘有多擔(dān)心?瞧瞧,還帶了這么多‘朋友’回來?!彼哪抗鈷哌^夜之破曉眾人,在白硯清覆著藥紗的左眼和泠鏡辭清冷的身影上停留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慮和…不易察覺的厭惡。
“母親…”張世勛聲音干澀,“他們是我的戰(zhàn)友,生死之交。這次回來,是想…”
“想什么?”蘇婉容打斷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想看看你那被‘魔氣’侵蝕、需要你‘解決’的父親?”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譏諷,“世勛,你父親為鎮(zhèn)壓地脈,殫精竭慮,受些侵蝕在所難免。府中有最好的陣師和藥師,不勞外人費心。至于你…”她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你的狂氣越發(fā)難以壓制了!是不是被外面這些…來歷不明的人影響了?!”
“夫人!”解采臣眉頭緊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我等敬重張城主為人,也擔(dān)憂世勛的狀況。此行只為查明狂氣根源,助他解脫,絕無他意!”
“解脫?”蘇婉容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刮過張世勛,“他的狂氣,是守護禹城地脈的印記!是張家男兒的宿命!何須解脫?!我看是你們,想借機窺探我禹城地脈之秘吧!”她身后的兩位供奉氣息陡然外放,如同無形的山岳壓向眾人!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大地心臟被狠狠捶擊的巨響,猛地從地底深處傳來!整個城主府劇烈搖晃!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桌上的杯盞叮當(dāng)作響!
“地脈暴動?!”蘇婉容臉色驟變,霍然起身,眼中的冰冷被驚懼取代,“不可能!明明才加固過封?。 ?/p>
嗚——嗚——!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禹城上空!街道上傳來民眾驚恐的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
“保護夫人!”兩位供奉瞬間將蘇婉容護在身后,警惕地盯著腳下劇烈震顫的地板。
“是地火核心區(qū)!”張世勛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爬滿血絲,那熟悉的、源自血脈深處的灼痛與狂暴感再次洶涌襲來!他痛苦地抱住頭,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又來了…比上次更…!”
白硯清的神諭念力瞬間鋪開,臉色凝重:“地下!有極其暴烈混亂的能量正在沖擊封印節(jié)點!不止一處!”
“數(shù)據(jù)建模顯示…沖擊點能量屬性…與永恒之井污染源高度相似!”云心澈的萬象星軌瘋狂運轉(zhuǎn),聲音帶著震驚,“有人…在主動破壞封印,釋放污染!”
“該死!”解采臣怒罵一聲,“是幽冥殿?還是…”
“母親!讓我去!”張世勛強行壓制著狂氣,雙眼赤紅地看向蘇婉容,“我知道核心節(jié)點在哪!只有我的血脈能暫時平息…”
“不行!”蘇婉容厲聲拒絕,眼中滿是驚惶和對兒子的保護欲,“太危險了!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沒時間了!”張世勛嘶吼,“再不去,整個禹城都會被地火吞噬!”他猛地看向白硯清,“硯清!幫我!”
白硯清毫不猶豫地點頭:“走!”他一把拉起強行壓制狂氣的張世勛,神諭念力開路,撞開搖晃的房門沖了出去!解采臣、云心澈、溫祈玉、林霽汐緊隨其后!
泠鏡辭如同幽影般跟在白硯清身側(cè),死靈匕首無聲滑入掌心,警惕地掃視著混亂的走廊和窗外火光沖天的景象。
蘇婉容看著兒子決絕的背影消失在煙塵中,又看看混亂的府邸和震耳欲聾的警報,臉色慘白如紙,最終頹然坐倒在椅子上,喃喃道:“…宿命…終究躲不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