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傳送的余波如同被撕碎的布帛,在死寂中緩緩消散。最后一絲銀藍色的空間漣漪褪去,留下的是令人窒息的、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沒有星光,沒有月光,甚至沒有風。
夜之破曉的殘兵敗將,如同被隨意丟棄的石子,散落在冰冷潮濕的腐殖層上??諝庵袕浡鴿庵氐交婚_的腐朽氣息,混合著某種古老植被特有的、帶著微甜卻令人不安的腥氣。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冰冷的絲線纏繞著肺腑。
“呃…”溫祈玉最先掙扎著坐起,九心蓮的光芒微弱得如同螢火,勉強照亮周圍幾尺范圍。光芒所及,是扭曲盤虬、覆蓋著厚厚苔蘚和菌類的黑色古樹,枝椏如同鬼爪般伸向無盡的黑暗穹頂。地面是濕滑的腐葉和深不見底的泥沼。
“大家…都沒事吧?”解采臣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楚,他扶起昏迷不醒的云心澈。云心澈臉色灰敗,氣息微弱,萬象星軌的核心光球黯淡地懸浮在他胸前,表面布滿裂痕,顯然在空間風暴和最后的數(shù)據(jù)對沖中遭受了毀滅性打擊。
“霽汐?”溫祈玉焦急地呼喚。
“我…我沒事…”林霽汐虛弱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她的靈魂圣衣散發(fā)著微弱的銀光,勉強護住了自身,但小臉煞白,顯然也消耗巨大。
“世勛呢?”解采臣環(huán)顧四周。
“咳咳…死不了…”張世勛低沉沙啞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他半跪在地,干將莫邪插在泥濘中支撐著身體,冰藍與暗紅交織的光芒在劍身上明滅不定,壓制著他體內(nèi)因空間亂流而隱隱躁動的狂氣。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如同受傷的猛獸。
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地懸著。
“硯清…鏡辭…”溫祈玉的聲音帶著顫抖,九心蓮的光芒急切地掃向最后方。
白硯清半跪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懷中緊緊抱著泠鏡辭。他完好的右眼在黑暗中焦急地搜尋著,殘余的神諭念力如同觸須般探出,卻只能捕捉到一片混沌的、充滿惡意的黑暗能量場。他左眼的藥紗在空間風暴中早已不知所蹤,灰白的瞳孔暴露在外,隱隱作痛。
泠鏡辭的身體冰冷僵硬,比在禹城時更甚。她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眉心那道裂開的死神烙印,在永夜之地濃稠的黑暗能量侵蝕下,邊緣竟然泛起一絲極其不祥的、如同污血般的暗紅色微光!那是冥月污染被環(huán)境引動的征兆!
“鏡辭…鏡辭!”白硯清的聲音嘶啞破碎,他顫抖的手指按在她頸側(cè),幾乎感覺不到脈搏??謶秩缤涞亩旧?,噬咬著他的心臟。他瘋狂地催動識海中那枯竭的神源,試圖通過靈魂契約渡去一絲力量,卻如同泥牛入海,只換來經(jīng)脈撕裂般的劇痛和更深的絕望。
“祈玉姐!快!”他猛地抬頭,獨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瘋狂。
溫祈玉立刻撲過來,九心蓮的光芒不要命地涌入泠鏡辭體內(nèi)。純凈的圣光接觸到她眉心那暗紅色的烙印邊緣時,竟然發(fā)出“嗤嗤”的腐蝕聲!圣光被迅速污染、黯淡!
“不行!這里的黑暗能量太濃郁!冥月污染被徹底激活了!圣光…在反噬她!”溫祈玉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滾落。
“讓我試試!”林霽汐跌跌撞撞跑過來,雙手按在泠鏡辭心口,純凈的靈魂之力化作溫暖的銀光涌入。銀光接觸到泠鏡辭冰冷的身體,如同陽光試圖融化萬載玄冰,艱難地滲透著。那暗紅色的污染似乎對靈魂之力有些忌憚,侵蝕的速度稍稍減緩,但依舊頑固地盤踞在烙印裂痕處,吞噬著泠鏡辭本就微弱的生機。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解采臣強撐著站起來,落雪星盤的光芒極其黯淡,勉強照亮前方一片區(qū)域。前方是更加濃稠、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黑暗森林,扭曲的樹木如同沉默的守衛(wèi),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惡意。
就在這時!
“嘀嗒…嘀嗒…”
極其細微的、如同水滴落在石面上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黑暗的深處傳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緊接著,這聲音開始變化。不再是單一的水滴,而是變成了細碎的呢喃,如同無數(shù)人在耳邊竊竊私語。聲音忽遠忽近,時而是哀怨的哭泣,時而是瘋狂的囈語,時而是充滿誘惑的低吟…它們沒有具體的語言,卻直接作用于靈魂深處,勾起內(nèi)心最深的恐懼、悲傷、欲望和…殺意!
“呃?。 绷朱V汐首當其沖,她靈魂最為敏感,猛地抱住頭,小臉上露出痛苦掙扎的神色,靈魂圣衣的光芒劇烈波動,“好…好多聲音…好吵…好難過…”
溫祈玉的圣光也一陣搖曳,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悲慟,似乎被勾起了什么痛苦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