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悶熱的濕氣黏在皮膚上,像是第二層衣服。
Teh拖著一身疲憊推開公寓門,濃重的汗味和說不清的煩躁立刻塞滿了小小的玄關(guān)。今天的片場像一場噩夢的重播。
導(dǎo)演“CUT!”
導(dǎo)演的聲音第三次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炸響
導(dǎo)演“Teh!我要的是撕心裂肺!是失去一切的痛!不是皺著眉發(fā)狠!眼神!你的眼神在哪里?!”
又NG了。第七次?第八次?Teh記不清了。對手戲的女演員每一次都哭得比他真摯,眼神比他絕望。
片場所有人都屏息等著,燈光烤得他頭皮發(fā)麻,那些目光像細針一樣扎在他背上。
他明明對這個角色的理解寫滿了厚厚一沓紙,排練時情緒飽滿得要溢出來,可一站在鏡頭前,面對導(dǎo)演那雙審視的眼,腦子里就一片空白,喉嚨發(fā)緊,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
助理小新惴惴地遞來冰水,小聲提醒
助理小新“Teh哥,導(dǎo)演說…再試一次?”
Teh“知道了!”
Teh一把奪過水,瓶身瞬間被捏得咔咔作響。他瞥見角落里那個新來的年輕男演員,人家演個背景板都放松得很,和副導(dǎo)演有說有笑。
一股酸澀的、灼燒的嫉妒猛地竄上心頭。
再試一次,依然不行。
導(dǎo)演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揮了揮手,聲音疲憊
導(dǎo)演“收工吧。Teh,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我要看到改變?!?/p>
那語氣,像宣告他的失敗。
回到家,推開門的瞬間,涼涼的空調(diào)風(fēng)撲面而來,本該是解脫,卻成了對比鮮明的諷刺。
他看到Oh-aew盤腿坐在沙發(fā)上,腿上擱著筆記本電腦和繪圖板,茶幾上散落著畫滿線條的草圖、糖果色貼紙和一些…狗狗項圈
Oh-aew聽到動靜,立刻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溫暖的笑
Oh-aew“回來啦?今天好晚,餓不餓?廚房有剛買的芒果糯米飯……”
他看清Teh緊蹙的眉頭和灰敗的臉色,話音漸漸弱了下去。
Teh脫下汗?jié)竦耐馓?,隨手甩在椅背上,像卸下一副沉重的鎧甲,卻卸不掉心頭沉甸甸的鉛塊。他徑直走向冰箱,拿出冰水猛灌。
咕咚咕咚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異常刺耳。
Oh-aew“今天……”
Oh-aew試探著開口。
#Teh“別提了!”
Teh打斷他,聲音帶著未平息的焦躁。他重重地把水瓶砸在料理臺上,“砰砰”兩聲驚得Oh-aew一顫。
Teh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掃過Oh-aew畫板上未完成的線條,那是一個圓潤可愛的項圈設(shè)計圖。
他的視線又落在茶幾上那個半成品的塑料項圈樣品上,帶著個小小的鈴鐺。
壓抑了一整天的挫敗感,像終于找到了一個泄洪的閘口,洶涌而出。
Teh“你又在弄這個?”
Teh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刻薄,他走過去,手指戳了戳那個樣品
Teh“就這個?給狗戴的小玩意兒?”
Oh-aew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合上筆記本
#Oh-aew“不是什么‘小玩意兒’,這是小愛寵聯(lián)名款的智能定位項圈包裝設(shè)計,很重要……”
Teh“包裝!又是包裝!”
Teh像被點著了火,聲音陡然拔高
Teh“設(shè)計、設(shè)計,你就只會做這些看起來光鮮亮麗、討好市場的表面功夫嗎?!”
他指著屏幕
Teh“這種討好甲方、迎合流行、塞滿可愛元素的東西,和那些毫無靈魂的爆米花電影有什么區(qū)別?Oh-aew,你的藝術(shù)追求呢?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希望你的設(shè)計能傳遞力量!你的靈魂呢?妥協(xié)起來就這么順手嗎?!”
空氣瞬間凝固了。
Oh-aew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Teh,那雙總是盛滿溫柔和崇拜的眼睛里,第一次涌上被深深刺傷的震驚和憤怒。
過去的委屈——被忽略的作品展、Teh專注于自己時的心不在焉、獨自承受的壓力——在這一刻全都呼嘯著卷土重來。
#Oh-aew“妥協(xié)?”
Oh-aew的聲音在輕微地發(fā)抖,他“啪”地一聲放下繪圖板,站了起來,直直對上Teh通紅的眼睛
#Oh-aew“Teh你以為全世界只有你的夢想配叫夢想嗎?你以為只有演戲才是‘有靈魂’的藝術(shù)嗎?”
Teh被他激烈的反應(yīng)震住,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Oh-aew“是誰一拿到試鏡機會,就恨不得全世界都圍著他轉(zhuǎn)?是誰在普吉島只顧著背臺詞,連我的作品展在籌備什么都懶得問一句?!”
Oh-aew越說越快,胸口劇烈起伏
#Oh-aew“又是誰,在開幕那天只留給我一個快散場的背影?!你眼里除了你的片場,你的角色,還有別的嗎?!”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Teh緊繃的神經(jīng)上。他狼狽地想反駁
Teh“我…我是太忙…”
#Oh-aew“‘太忙’!”
Oh-aew幾乎笑出來,但那笑聲里沒有一點溫度,只有冰渣
#Oh-aew“好一個‘太忙’!忙到可以把情緒全撒在我身上?忙到可以用最傷人的話,來點評別人用心血做的工作?!你想過我的感受嗎Teh?”
Oh-aew的眼睛像淬火的冰,刺得Teh心頭發(fā)慌
#Oh-aew“你說要理解,你說渴望被懂!那你呢?你理解過我一點點嗎?在你眼里,我的努力,我的設(shè)計,是不是都只配得上你一句輕飄飄的‘沒靈魂’?!”
Oh-aew逼近一步,指著那些項圈草圖,聲音因憤怒而尖利
#Oh-aew“你知道甲方改了多少次嗎?知道平衡功能性和設(shè)計感有多難嗎?知道讓一個實用產(chǎn)品既吸引人又讓人感到溫暖,里面包含多少‘靈魂’嗎?它可能沒有你的藝術(shù)電影‘高深’,但它確實在幫助很多怕走失的毛孩子回家!這難道不是力量?!”-
Teh被質(zhì)問得啞口無言,他那些關(guān)于角色深度的理解此刻顯得蒼白可笑,而內(nèi)心被戳破的羞惱,像困獸般瘋狂沖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