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記開始融合,巨大的能量波四散開來,祭壇上的銀龍骨發(fā)出悠遠的嗡鳴,如同千萬只風鈴在時間長河的彼岸同時搖響。時希跪在中央,膝蓋被凹凸不平的古老符文硌得生疼。她將千仞雪小心翼翼地平放在祭壇上,手指戀戀不舍地拂過摯友滾燙的額頭——那里的金色印記已經(jīng)離體,懸浮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緩慢旋轉(zhuǎn)著。
古月娜的虛影比先前凝實了許多,銀發(fā)無風自動,每一根發(fā)絲都流淌著星輝般的光芒。她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劃出復雜的軌跡,指尖帶起的銀藍色光帶如同活物般纏繞上那些懸浮的龍骨。
"看仔細了。"古月娜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回音,像是無數(shù)個她在不同時空同時開口,"這個龍骨中封存著最后的答案。"
時希眨了眨酸澀的雙眼,長時間凝視光芒讓她視線模糊。當她再次聚焦時,驚愕地發(fā)現(xiàn)每一具龍骨表面都浮現(xiàn)出細密的金色紋路——那是由無數(shù)微小的符文組成的鎖鏈,將某種可怕的存在禁錮在骨骼深處。
"這是...什么?"
"時空龍族的禁忌封印術(shù)。"古月娜的紫眸中倒映著符文流轉(zhuǎn)的光影,"當年龍神自爆前不惜以自身為容器,也要將祂的真名拆解封印。"
最靠近祭壇的一具龍頭骨突然發(fā)出刺目的金光,下頜骨開合間,一個蒼老的聲音直接傳入時希腦海:
"窺探真名者,需付出生命的代價。"
時希不自覺地攥緊了千仞雪的手腕,感受到皮膚下微弱的脈搏。她抬頭直視龍頭骨空洞的眼窩:"無論什么代價,我都愿意。"
古月娜的虛影飄到時希身后,冰涼的手指輕輕覆上她的太陽穴:"放輕松,讓記憶來引導你,不要抵抗。"
剎那間,時希的意識被拉入一個陌生的視角——她仿佛變成了那條銀龍,翱翔在遠古的天空。云層在翼下翻滾,遠處是龍族輝煌的水晶之城。但下一秒,劇痛從胸口炸開,她低頭看見一柄漆黑的長矛貫穿了自己的心臟...
視角突然切換。垂死的銀龍墜落在一片湖泊中央,鮮血染紅了整片水域。岸邊站著一個戴半張銀色面具的黑袍人,正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邪惡的咒語。銀龍在生命最后一刻,看清了面具下那張與千尋疾有七分相似的臉...
第三次切換,更加破碎混亂。無數(shù)銀龍在云端哀鳴,它們的骨骼被強行抽離,生命精華注入兩件器物——一個是時希熟悉的懷表原型,另一個則是...
"小雪的暗影懷表!"時希猛地掙脫記憶,大口喘息著。她的口腔里滿是鐵銹的味道,兩道溫熱的液體從嘴角滑落——是血。
古月娜的虛影黯淡了幾分:"你看到了多少?"
時希用袖子擦去鼻血,顫抖的手指指向懸浮的金色印記:"真名的最后一部分...在那個面具人手里...他把它就刻在了..."
突然,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她的話。祭壇上的千仞雪突然蜷縮起來,黑紋如同活物般向心口收縮,在皮膚表面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凸起。她的喉嚨里發(fā)出不似人類的咯咯聲,右手指甲暴漲成漆黑的利爪,猛地抓向自己的胸膛!
"不好!"古月娜的虛影瞬間擴散,化作銀光籠罩住千仞雪,"祂在強行覺醒!她想毀了千仞雪。"
時希撲上前死死按住千仞雪的手腕,觸到的皮膚燙得嚇人。好友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扭曲變形,右眼完全被黑霧占據(jù),左眼則不斷在金與銀之間切換。
"雪兒!看著我?。╨ooking my eyes!!!)"時希捧住那張痛苦的臉,拇指摩挲著顴骨上熟悉的弧度,"還記得我們在教皇殿屋頂看過的流星雨嗎?你說過每顆流星都是神明的嘆息..."
千仞雪的掙扎似乎微弱了一瞬,左眼的銀色稍稍穩(wěn)定。時希趁熱打鐵,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還記得你送我的第一件生日禮物嗎?那枚藏在蛋糕里的藍寶石發(fā)卡...我至今還留著..."
一滴混著金色的血淚從千仞雪眼角滑落。她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么,但出口的卻是兩個重疊的聲音:"時...希...快逃..."
"絕不!"時希將額頭抵住她的,感受著兩人同樣滾燙的體溫,"雪兒,我們說好的,同生共死。"
祭壇周圍的龍骨突然劇烈震顫,那些金色符文鎖鏈一根根崩斷!古月娜的虛影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得支離破碎,她艱難地維持著形態(tài):"時希...真名...快...我要撐不住了?。?!"
時希猛地醒悟,看向懸浮在半空的金色印記——此刻它已經(jīng)擴展成一個殘缺的圓環(huán),中心缺少最關(guān)鍵的部分。而那個形狀,她無比熟悉...
"是暗影懷表上的紋路!"
她手忙腳亂地從貼身口袋掏出那枚從千仞雪那里得到的黑色懷表。果然,表蓋內(nèi)側(cè)刻著與印記完全吻合的紋路!當時希顫抖著將黑懷表推向金色光環(huán)時,異變陡生——
千仞雪的身體如弓弦般繃緊,一道黑光從她心口射出,精準擊中黑懷表!金屬表殼瞬間爬滿裂紋,一縷黑霧從中逃逸,在空中凝聚成縮小版的面具人虛影。
"愚蠢的螻蟻。"虛影的聲音像是千萬只甲蟲在振翅,"以為這樣就能對抗神祇?呵,不自量力!"
整個龍墓開始崩塌,碎石從穹頂簌簌落下。古月娜的虛影強行重組,銀發(fā)在混亂的氣流中狂舞:"時希,就是現(xiàn)在!"
時希左手握住自己的懷表,右手抓著瀕臨破碎的黑懷表,同時按向千仞雪的胸口。在接觸的瞬間,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爆發(fā)開來——
銀藍的時間之力如潮水般沖刷著黑紋,而黑懷表中殘存的力量則形成了一層保護膜,護住千仞雪脆弱的心脈。懸浮的金色光環(huán)終于補全,緩緩降下,烙印在千仞雪鎖骨之間的位置。
"啊——?。?!"
千仞雪的慘叫撕心裂肺。她的身體劇烈抽搐,六只羽翼不受控制地展開——左三潔白如雪,右三漆黑如夜,在祭壇上投下詭異的光影。最令人心驚的是,那些黑紋正在新生的烙印周圍扭曲掙扎,如同被灼燒的蛇群。
面具人虛影發(fā)出刺耳的尖嘯:"不!這不可能!"
金色烙印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道光柱直沖穹頂。虛影在這光芒中如冰雪消融,只留下一聲充滿惡毒的詛咒:"我一定會回來的...我的半身..."
當光芒散去,龍墓恢復了寂靜。千仞雪安靜地躺在祭壇中央,呼吸平穩(wěn),那些可怖的黑紋已經(jīng)褪至鎖骨下方,形成一個靜止的詭異圖騰。她的羽翼恢復了標志性的灰銀色,只是右翼尖端還殘留著幾縷墨色。
時希精疲力竭地癱坐在地,懷表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古月娜的虛影幾乎透明,卻帶著欣慰的微笑:"你們成功了...真名封印..."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晨霧般消散在空氣中。只有那片龍鱗吊墜輕輕落在時希掌心,還帶著余溫。
不知過了多久,當時希被一陣輕微的動靜驚醒時,發(fā)現(xiàn)自己趴在祭壇邊睡著了。她慌忙抬頭,正對上一雙熟悉的金銀異瞳——千仞雪醒了,正試圖撐起身體。
"別動!"時希幾乎是撲了過去,雙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傷口會..."
千仞雪突然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指尖輕觸那些已經(jīng)干涸的血跡。她的聲音虛弱卻清晰:"你看起來糟透了。"
這句簡單的調(diào)侃讓時希的眼淚決堤而出。她將臉埋進千仞雪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那股混合著藥香與血腥的熟悉氣息。千仞雪的手輕輕落在她的發(fā)間,手指穿梭在紫色發(fā)絲中,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都記得。"千仞雪突然說,"時空旅行,龍墓,還有..."她的指尖移到鎖骨間的金色烙印,"這個。"
時希抬頭,發(fā)現(xiàn)好友的眼神復雜難明:"記得多少?"
"足夠多。"千仞雪試圖坐起來,卻在看到自己右翼殘留的黑色時僵住了,"父親...他早就知道這一切..."
一塊碎石從穹頂墜落,在祭壇邊摔得粉碎。時希這才注意到龍墓的狀況有多糟糕——近半的銀龍骨已經(jīng)化為齏粉,剩下的也布滿裂紋。那個金色光環(huán)的威力遠超想象。
"我們得離開這里。"她攙扶起千仞雪,驚訝地發(fā)現(xiàn)好友比記憶中輕了許多,"能走嗎?"
千仞雪沒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龍墓后,最終落在時希疲憊的臉上。一個輕柔卻堅定的吻落在時希眉心:"當然能。"
未完待續(xù) 2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