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內(nèi)容\]《鳳印輕拋:陛下,請賜和離書》- 第55章 血色殘陽:鷹愁澗的決裂
白羽箭穿透皮肉的聲音很悶,像裁縫用錐子穿過厚棉絮。楚清妤低頭看見箭桿從手腕正面穿出,箭羽還在微微顫動,鮮血順著銀亮的金屬流向指尖,滴在干燥的石地上暈開深色花斑。
"呃——"她疼得彎下腰,左手下意識去抓箭桿,卻被隨之而來的劇痛彈開。短刀"哐當"一聲墜入深淵,在暗河里激起的水花連看都看不清。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喊殺聲仿佛隔了層水幕,只有黑狼軍的歡呼聲越來越近。
"抓住她!活的!"林家首領(lǐng)的聲音像生銹的鐵片摩擦,刮得耳膜疼。
楚清妤半跪在地,右手廢了,左手死死摳住巖石邊緣。指甲縫里滲出血珠,卻渾然不覺。對岸密林中那抹明黃衣角還在眼前晃,龍紋刺繡在殘陽下閃著詭異的光。怎么會是明黃?蕭景淵的明黃常服?他怎么會在這里?
"楚小姐,別撐著了。"林家首領(lǐng)走到她面前,沾滿血污的靴子停在她眼前三寸,"胳膊擰不過大腿,陛下的心意,你還不懂嗎?"
楚清妤抬起頭,血糊住了視線,只能看見他刀疤臉的輪廓在夕陽里忽明忽暗。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混著血水流進嘴里,又苦又澀。
"放開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別的。
"放開你?讓你去找蕭景淵告狀?"首領(lǐng)嗤笑一聲,突然蹲下身,一把薅住她的頭發(fā),強迫她看向地上散落的干糧,"看看吧,這是你們陛下'好心'給你準備的路餐。"
楚清妤的目光落在一塊咬了一半的麥餅上。餅皮內(nèi)側(cè)那個小小的"福"字烙印,像燒紅的烙鐵燙進她眼里。福瑞齋的點心,蕭景淵臨行前塞給她的食盒里全是這個。當時她只覺得諷刺,隨手扔給了秦烈,現(xiàn)在想來...心口猛地一縮,疼得她差點暈過去。
"福瑞齋的點心,京城僅此一家。"首領(lǐng)的聲音貼著她耳朵,像毒蛇吐信,"黑狼軍怎么會知道你走這條路?柔然人又怎么會恰好在此設(shè)伏?"
不可能。楚清妤拼命搖頭,頭發(fā)被扯得更疼。蕭景淵答應(yīng)給她和離書的,他說等她回來...那些話還在耳邊響,溫溫熱熱的,現(xiàn)在卻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剮著她的心。
"還不信?"首領(lǐng)松開手,從懷里掏出個東西扔在她面前。箭羽落在石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箭桿底部那個清晰的"景"字,刺穿了她最后一點僥幸。
這是皇家神射手專用的箭羽,跟射穿她手腕的那支一模一樣。
楚清妤突然笑出聲來,笑得渾身發(fā)抖,眼淚混著血水流進脖子。三年前那個雪夜,蕭景淵也是這樣站在她面前,手里捏著她通敵的"證據(jù)",眼神冷得像冰。她被他掐著脖子按在墻上,窒息感和現(xiàn)在一樣真切,頸間那道紅痕直到現(xiàn)在還會隱隱作痛。
"原來如此..."她喘著氣,左手撐地慢慢站起來。血從手腕傷口不斷涌出,染紅了半邊袖子,卻奇異地讓她清醒過來。
林家首領(lǐng)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楚清妤沒理他,慢慢抬起左手伸進懷里。指尖觸到那張疊得整齊的紙,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她掏出和離約定,夕陽的金光透過薄薄的宣紙,照出她曾經(jīng)寫下的娟秀字跡——"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多可笑。她以為自己終于可以解脫了,原來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走進了另一個更狠的局。
"蕭景淵..."楚清妤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平靜得可怕。她用盡全力,雙手抓住紙的兩端,"撕拉"一聲,和離約定被撕成兩半。風卷起紙屑,像紛飛的蝶,很快被風沙吞沒。
"你想殺我,不必這么麻煩。"她抬起頭,直視著林家首領(lǐng),眼神里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告訴我,我父親是不是也被你這樣設(shè)計了?"
首領(lǐng)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殘忍的笑容:"楚遠山?他比你聰明,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早該死了。"
楚清妤突然動了。沒人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左手閃電般探出,短刀不知何時又出現(xiàn)在手中——原來剛才掉下去的只是刀鞘。刀鋒擦著首領(lǐng)的脖頸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抓住她!"周圍的黑狼軍反應(yīng)過來,彎刀齊齊出鞘。
楚清妤卻沒有戀戰(zhàn),借著首領(lǐng)后仰的瞬間向后急退,左手在腰間一摸,將藏在腰帶夾層的油紙包掏出。那是秦家軍內(nèi)部奸細的名單,父親用鮮血換來的證據(jù)。
手腕的劇痛鉆心刺骨,她幾乎握不住紙包??粗讲奖平暮诶擒姡彐パ凵褚粍C,猛地將紙包按進手腕的箭傷里!鮮血立刻浸透了油紙,和傷口融為一體。
"啊——!"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幾乎站立不穩(wěn)。
林家首領(lǐng)捂著脖子上的傷口,氣急敗壞地吼道:"把她給我綁起來!關(guān)進囚車!"
兩個黑狼軍士兵上前,用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綁住她的手腕。麻繩勒進傷口,正好蓋住了藏在里面的密信。楚清妤咬著牙沒再出聲,任由他們將自己拖拽著走向停在遠處的囚車。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夜幕開始降臨。漠北的風更冷了,卷著沙礫打在臉上像刀子割。楚清妤被扔進冰冷的囚車,后背撞上木板的瞬間,手腕的傷口又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她蜷縮在狹小的空間里,看著車窗外迅速掠過的風景。黑狼軍正在拔營,準備返回柔然境內(nèi)。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一切都顯得那么絕望。
就在這時,眼角余光瞥見遠處天際突然亮起一點橙紅的光。楚清妤的心猛地一跳,掙扎著撲到車窗邊。
是烽火!一股狼煙正在山頭上緩緩升起,緊接著是第二股、第三股!那是秦家軍的緊急信號,是召集援軍的號令!
"秦烈..."她喃喃自語,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有了一絲松動。秦烈沒有死,他看到了信號,他會帶人來救她!
囚車突然顛簸了一下,楚清妤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懸崖下方的暗河。湍急的河水里,一點微弱的光芒一閃而過,像是沉入河底的那枚龍紋玉佩在閃爍。
那枚蕭景淵塞給她的、被她當作武器擲出去的真玉佩。
楚清妤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說不清是什么滋味。她看著那抹微光隨著河水遠去,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車窗外,烽火越來越亮,在漆黑的夜空中燒成了一片光海。楚清妤靠在冰冷的木板上,手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她卻笑了。
蕭景淵,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嗎?你錯了。我是楚清妤,楚國公府的嫡女,不是任你擺布的棋子。這場戲,既然開始了,就必須由我來收場。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囚車越來越快的顛簸。風聲里,仿佛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未完待續(xù)\]車板的震動越來越劇烈,楚清妤蜷縮在囚車里,左手死死按著滲血的右手腕。血腥味混著漠北特有的沙礫氣息鉆進鼻腔,她卻突然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松香。
"吁——"
領(lǐng)頭的黑狼軍突然勒住韁繩。楚清妤透過木板縫隙向外望去,心臟驟然停跳——前方山道中央,三匹駿馬一字排開,為首那匹神駿的烏騅馬背上,玄色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蕭景淵?"林家首領(lǐng)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楚清妤的呼吸突然停滯。那身形挺拔如松,即便是在昏暗月色下,下頜線的弧度她也熟悉得如同掌紋??伤趺磿霈F(xiàn)在這里?難道這又是另一場戲?
"林坤,你越界了。"男人的聲音穿過夜色,低沉如玉石相擊。明明是平靜的語調(diào),卻讓周遭的空氣都凝住了。
林家首領(lǐng)——原來他叫林坤——突然嗤笑出聲:"陛下這話說的,當初是誰允諾我,只要取了楚清妤的首級,就給我林家平反昭雪?"
蕭景淵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摘下腰間玉佩。月光下,那枚龍紋暖玉泛著溫潤的光澤,正是楚清妤不久前擲入暗河的那枚。
楚清妤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下去撈了?為什么?
"帶她過來。"蕭景淵抬了抬下巴,目光精準地落在楚清妤所在的囚車。
林坤按住腰間彎刀,眼神陰鷙:"陛下想反悔?"
"朕說過的話,何時反悔過?"蕭景淵翻身下馬,玄色衣袍掃過地面碎石,"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她的人頭,朕要親自驗。"
楚清妤的指尖冰涼。原來如此,他是怕林坤私吞了"功勞"。心口像是被囚車的木板硌得生疼,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兩個黑狼兵打開囚車門,粗魯?shù)貙⑺献С鋈?。膝蓋撞上堅硬的地面,她卻倔強地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蕭景淵一步步走近,明黃色的里衣領(lǐng)口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楚清妤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卻在看清他眼下青黑時,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抬起頭。"他伸手,指尖快要觸到她的下巴。
楚清妤猛地偏頭躲開,動作之大牽動了手腕傷口,疼得她眼前發(fā)黑。血珠順著指尖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形成蜿蜒的小溪。
蕭景淵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沉沉如夜:"看來秦烈沒把你的性子磨平。"
"我的事,與你無關(guān)。"楚清妤咬著牙,聲音因失血過多而發(fā)飄。
林坤不耐煩地拔刀出鞘:"陛下,何必跟一個將死之人廢話!"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直劈楚清妤后頸。
楚清妤閉上眼,等待著死亡降臨。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未到來,只聽見金屬碰撞的脆響。她猛地睜眼,看見蕭景淵竟用那枚龍紋玉佩擋住了刀鋒!
"誰準你動她了?"男人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坤徹底懵了:"陛下您......"
"朕說過,要親自驗。"蕭景淵突然抓住楚清妤的手腕,用力將她拽起身。傷口被狠狠拉扯,楚清妤疼得悶哼出聲,卻在他掌心觸到自己傷口的瞬間,清晰地感覺到他指尖的微顫。
"你..."她剛想說什么,就被蕭景淵打橫抱起。玄色披風裹住她,帶著淡淡的松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味。
"放箭!"林坤終于反應(yīng)過來,怒吼著下令。
箭矢破空而來的呼嘯聲中,蕭景淵抱著楚清妤翻身上馬。烏騅馬通靈,人立而起后猛地俯沖下山道。楚清妤埋在他懷里,能清晰地聽見他擂鼓般的心跳。
"為什么?"她貼著他的胸口,聲音被風吹得破碎。
蕭景淵低頭,唇幾乎擦過她的發(fā)頂:"到了涼州你就知道。"他抬手護住她的后腦,"別怕。"
這兩個字像帶著魔力,讓楚清妤緊繃的神經(jīng)瞬間松懈。可隨即又想起那枚"景"字箭羽,想起福瑞齋的點心,想起父親慘死的真相......心臟再次被狠狠攥住。
身后的喊殺聲漸漸遠去,楚清妤卻突然注意到蕭景淵左肋的衣料正在洇開深色痕跡。她伸手去摸,觸到一片粘稠的溫熱。
"你受傷了?"她猛地抬頭,對上他隱忍痛苦的眼神。
蕭景淵勒住韁繩,烏騅馬在月光下打了個響鼻。遠處山坳里,隱約可見燃起的篝火,秦家軍的旗幟正在夜風中飄揚。
"清妤,"他突然捧住她的臉,指腹擦過她沾滿血污的臉頰,"那支箭,是沖著朕來的。"
楚清妤愣住了,看著他眼中的血絲和疲憊,一時間分不清這究竟是他的真心話,還是又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夜風卷起她的發(fā)絲,纏繞在蕭景淵的指尖,如同他們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篝火越來越近,秦烈焦急的呼喊聲隱約傳來。楚清妤看著蕭景淵染血的左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鮮血浸透的右手腕——那里藏著父親用命換來的密信。
她突然意識到,這場名為"和離"的戲碼,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誰也無法收場的死局。而她和蕭景淵,不過是兩枚被命運捆綁在一起的棋子,掙扎著想要跳出早已注定的結(jié)局。
秦烈的身影出現(xiàn)在火光中,蕭景淵卻突然俯身,在她唇角印下一個帶著血腥味的吻。
"信,藏好了嗎?"他的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楚清妤猛地睜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被他抱下馬,送入秦烈懷中。
"照顧好她。"蕭景淵對秦烈說完這句話,調(diào)轉(zhuǎn)馬頭,竟要獨自策馬返回。
"陛下!"楚清妤失聲喊道。
蕭景淵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光在他眼中碎成點點星辰。那眼神復雜得讓她心驚——有不舍,有決絕,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溫柔。
"等我回來。"
這四個字消散在夜風中,烏騅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楚清妤握著自己受傷的手腕,那里不僅藏著父親的密信,還殘留著蕭景淵掌心的溫度。
秦烈扶著她,急聲道:"楚小姐,我們快走!黑狼軍很快會追上來!"
楚清妤卻站在原地,望著蕭景淵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夜風卷起地上的塵土,迷了她的眼。她抬手去揉,指尖觸到一滴冰涼的液體——是淚嗎?還是漠北的露水?
她不知道。只知道從蕭景淵吻上她唇角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jīng)徹底不一樣了。而那封藏在傷口里的密信,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如果蕭景淵說的是真的呢?如果這一切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針對他們兩人的陰謀呢?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楚清妤蒼白的面容。遠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聲,讓她的心再次懸了起來——這次來的,會是黑狼軍的追兵,還是去而復返的蕭景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