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雨勢陡然轉(zhuǎn)急，不再是之前那種磨磨唧唧的纏綿小雨?？耧L卷著豆大的雨點子，像是發(fā)了瘋的巨獸，兇狠地抽打著屋頂、窗戶、院子里的老梅樹。嘩啦啦的聲響震得人心頭直跳。

咔嚓——！

一道慘白閃電，猛地撕裂了沉沉的墨黑天幕。那光像巨爪，瞬間照亮了雨村扭曲的輪廓和院中狼狽搖曳的樹影。緊隨而來的，是幾乎能把耳膜震裂的炸雷！

轟隆——?。。?

大地都在戰(zhàn)栗。老舊的電燈撲閃了幾下，滋啦一聲，徹底熄滅。

王胖子正打著呼嚕，被這雷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猛地睜眼，黑燈瞎火的，只有窗外閃電忽明忽滅。“操！真他娘的邪乎！”

無邪就在他對面小憩，驚雷炸響時，他整個人一個激靈坐起，瞳孔在瞬間的白光里縮緊，像是被強光刺激，又像是被某種更深的恐懼攫住。他伸手往腰間習慣性摸去，那里空蕩蕩的。

黑瞎子反應極快，閃電亮起時他人已經(jīng)躥到了窗邊，墨鏡后的眼睛透過玻璃死死盯住外面狂風暴雨的深處。

刷——！又一道閃電劈下！

“那山！”解雨辰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幾乎與黑瞎子同時指向窗外同一個方向。不是山體被劈，而是山腰靠村里側(cè)那邊！在短暫的、刺目的白光里，能清晰看到一片陡峭的山壁，泥石混雜著草木洶涌地坍塌下來，濁流帶著枯枝斷木轟然傾瀉！

“他姥姥的！”王胖子罵罵咧咧地沖過去，和謝雨辰、黑瞎子擠在狹小的窗前，臉幾乎貼在冰冷的玻璃上。閃電間隙的巨大黑暗里，山石滾動和雨水狂瀉的轟鳴蓋過了一切。

又是一道撕裂天空的閃電！

“等等！”張麒麟的聲音突然響起，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在嘈雜中刺入眾人耳膜。他就站在無邪幾步之遙的陰影里，不知何時也望了過去，目光銳利得反常，“塌了東西出來。”

眾人心頭一凜，目光死死釘在剛才山壁塌陷的地方。刺目的白光再次炸開！

轟隆——?。?！

天搖地動般的雷鳴壓下所有聲響的瞬間，借著電光，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塌方體掩埋的半山腰處，大量泥沙碎石被泥流沖開后，赫然露出一角！

那是一堵墻！

青黑色的磚，帶著長年掩埋地下的濁痕。不同于山石泥塊和村里常見的土墻，那是人工砌筑的厚重墻體！更詭異的是，在墻體被沖刷塌陷露出的部分，隱約能窺見一個黑暗、規(guī)整的方形豁口。

像一道半開不開的墓門。

“地下室的入口。”黑瞎子低聲說，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解雨辰嘴角的弧度消失得干干凈凈，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審視。王胖子咂摸著嘴，臉上沒了剛才的暴躁，只剩凝重，甚至有一絲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亢奮。無邪盯著那片黑洞洞的豁口，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地方，像一個不詳?shù)膫?，突兀地裂在黑夜雨幕之中?

雷聲滾滾而去，只剩下更狂躁的風雨。黑暗中，幾道視線膠著在那處新露出、通往未知地下入口的黑暗。冰冷的雨氣混雜著泥土和朽木的腥味卷入鼻腔，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預感和宿命般的吸引，悄然爬上每個人的脊椎，在這疾風驟雨的雨村深夜，無聲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