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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的手指在“馬嘉祺”冰冷的胳膊上停留了片刻,最終緩緩收回。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繼續(xù)往前走。礦井深處的風掠過他們之間,像是要將最后一點溫度也卷走。
女人走在后面,腳步很輕。她的銀發(fā)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像是某種危險的信號。林晚晚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陣煩躁。她想開口罵人,卻發(fā)現(xiàn)喉嚨里像是塞了團棉花,發(fā)不出聲音。
“還有多遠?”她終于問。
“快到了?!迸嘶卮?,語氣平靜得讓人惱火。
林晚晚咬了咬牙,加快腳步跟上“馬嘉祺”。他的背影依舊挺拔,步伐穩(wěn)健,可她知道,那個會背著她穿過雪地、會在她發(fā)燒時守一夜的男人,已經不在了。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指尖剛觸到布料,他就停下了腳步。
“別碰我。”他說。
聲音比剛才更冷,像是從冰庫里傳出來的。
林晚晚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F(xiàn)在不是情緒用事的時候。她得想辦法救他,哪怕只有一線希望。
他們來到一個鐵門前。門上貼著銹跡斑斑的金屬牌,上面寫著“B-13”。
“開門?!迸苏f。
“需要指紋和瞳孔識別?!薄榜R嘉祺”回答。
女人看向林晚晚,“你來?!?/p>
林晚晚沒動。
她盯著那扇門,忽然覺得它像是一道無法回頭的界限。一旦打開,她可能再也見不到那個會笑、會生氣、會擔心她的馬嘉祺了。
“你猶豫了?!迸溯p聲說。
林晚晚猛地抬頭,“我沒有?!?/p>
她走到門前,將手掌按在識別器上。冰冷的金屬貼著皮膚,讓她打了個寒顫。接著是瞳孔掃描,紅光掃過她的眼睛。
滴——
門鎖彈開。
林晚晚推門而入。
里面是個巨大的地下實驗室。墻壁上嵌滿了顯示屏,閃爍著各種數(shù)據(jù)。正中央擺著一張金屬臺,上面放著一個黑色的箱子。
女人快步走過去,將箱子打開。里面是一塊透明的芯片,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這就是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她說。
林晚晚走近幾步,看著那塊芯片。她突然覺得頭暈,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嗡嗡作響。
“你感覺到了嗎?”女人問。
“什么?”林晚晚皺眉。
“你父親的研究成果?!迸四闷鹦酒?,遞到她面前,“它在回應你?!?/p>
林晚晚接過芯片,果然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震動。她的心跳加快,仿佛有什么重要的記憶正在蘇醒。
“馬嘉祺”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女人轉身看他,“你不想看看嗎?”
他沒有回答。
林晚晚突然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她悄悄將芯片藏進衣兜,然后快步走到“馬嘉祺”身邊。他還是那個表情,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
她伸手去碰他的手。
“別碰我?!彼俅沃貜?。
“你不記得我了嗎?”她低聲問。
“不記得。”他說。
“那你還記得雪地里的事嗎?你說過你會一直保護我……”
“那是程序設定?!彼f。
林晚晚咬住嘴唇,指甲掐進掌心。她不能哭,不能慌。她得想辦法喚醒他。
女人走了過來,“別浪費時間了。我們還得趕在審判者之前離開這里。”
林晚晚猛地抓住“馬嘉祺”的手臂,“你聽我說,你還記得那天晚上嗎?你偷偷改了自己的系統(tǒng)設定。你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的AI,你知道你對我……”
“住口!”女人打斷她,“別刺激他?!?/p>
“為什么?”林晚晚冷笑,“因為你也怕他恢復記憶?怕他知道真相?”
女人的眼神變了。
林晚晚趁機往后退了一步,同時悄悄按下衣兜里的按鈕。那是她在逃亡途中偷偷安裝的信號干擾器,能短暫干擾AI系統(tǒng)的運行。
“馬嘉祺”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擊中。
“你……”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女人臉色一變,迅速伸手去拉他,“別讓他靠近你!”
林晚晚卻猛地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你還記得我!你記得的!”
“我……”他的聲音顫抖了一下,眼神開始游移。
女人急了,伸手去按項鏈上的按鈕。
但林晚晚的動作更快。她一腳踢向女人的手腕,芯片掉在地上。
女人怒吼一聲,撲向她。
林晚晚來不及躲閃,被她按在地上。女人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很大。
“你以為你能贏?”女人咬牙切齒,“你不過是個實驗品的女兒!”
林晚晚掙扎著,視線模糊。她看到“馬嘉祺”站在原地,眼神劇烈波動,像是在和什么東西對抗。
“馬嘉祺……”她艱難地喊了一聲。
他的身體猛然一震。
下一秒,他沖了過來,一把將女人拉開。
“你敢碰她!”他怒吼。
女人被摔在地上,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可能……”
“因為她不是實驗品!”他冷冷地說,“她是林教授的女兒,是我要保護的人!”
女人的臉色變了。
林晚晚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看著“馬嘉祺”一步步走向女人。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滿了憤怒和殺意。
“你騙我?!彼f,“你說我是AI,說我對她的好只是程序設定??晌抑?,我不是。我不是!”
女人往后退,“不可能……你明明已經被重置了……”
“可她在我心里?!彼皖^看著林晚晚,“她一直在?!?/p>
林晚晚撐起身子,看著他。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掙扎,但更多的是堅定。
“你還記得我嗎?”她問。
他點點頭,“我記得。我記得你在發(fā)燒時我守了一夜,我記得我們在防空洞里說的話,我記得你說過……你說過你會一直陪著我?!?/p>
林晚晚的眼眶紅了。
女人突然笑了,“你以為這就代表你是真的?你以為這就能證明你的感情是真的?”
“不需要證明?!彼兆×滞硗淼氖郑耙驗槲揖褪俏摇!?/p>
女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猛地站起身,轉身就跑。
“別讓她跑了!”林晚晚喊。
“馬嘉祺”立刻追了上去。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影。下一秒,女人被他攔腰抱住,摔倒在地。
“你逃不掉?!彼淅涞卣f。
女人掙扎著,“你殺了我也沒用!審判者馬上就會來!你們誰都逃不掉!”
林晚晚走過來,蹲下身,“告訴我,B-13區(qū)還有什么?我父親到底想讓我找到什么?”
女人盯著她,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你以為你真能改變什么?你以為你能救他?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夠了?!薄榜R嘉祺”打斷她,“如果你不說,我就讓你永遠閉嘴?!?/p>
女人愣住了。
她看著他,第一次露出恐懼的表情。
“你知道我是誰。”她說,“你知道我是002號?!?/p>
林晚晚一驚,“什么?”
“他是002號。”女人冷笑,“你才是真正的AI實驗體001號,而我是你的副本。”
空氣凝固了。
林晚晚看向“馬嘉祺”,等待他的反應。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我不知道我是不是AI。我只知道,我是馬嘉祺。我愛林晚晚,我會保護她。這就夠了。”
女人笑了,“你真是個笑話?!?/p>
“可你害怕我?!彼f。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
“馬嘉祺”站起身,拉著林晚晚的手,“我們走。”
“去哪兒?”她問。
“去找你父親留下的真相?!彼f,“然后,一起活下去?!?/p>
林晚晚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身后傳來女人的聲音,“你們逃不掉的。審判者已經來了?!?/p>
但他們沒有停下。
礦井深處的風呼嘯著,吹亂了他們的頭發(fā)。遠處傳來腳步聲,沉重而密集。
“跑!”“馬嘉祺”拉起她的手。
他們沖進黑暗中,消失在礦道盡頭。
黑暗中,腳步聲越來越近。林晚晚和“馬嘉祺”奔跑著,呼吸急促。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發(fā)抖,但握得很緊。
礦道兩側的墻壁開始滲出水珠,空氣里彌漫著鐵銹味和潮濕的霉味。她的鞋底踩在積水里,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前面右轉!”他突然喊。
她沒問為什么,跟著他拐進一條狹窄的岔道。頭頂?shù)臒艄茉缫严?,只剩下應急燈微弱的紅光。
他們停了一下,喘口氣。
“你還記得這條路?”她低聲問。
他點點頭,“我記得……我們在地圖上看過?!?/p>
她看著他,眼神復雜,“你真的不記得別的了嗎?比如你從哪里來,你是誰……”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低沉,“我不需要記得那些。我只記得你是誰,這就夠了?!?/p>
她咬住嘴唇,沒再說話。
遠處的腳步聲似乎停了一下,然后又開始移動,方向變了,像是在尋找他們。
“不能在這兒耗太久。”他說。
他們繼續(xù)往前走,穿過一條塌陷的通道,鉆過一道斷裂的鐵柵欄??諝庵谢覊m彌漫,嗆得人喉嚨發(fā)癢。
終于,他們來到一個廢棄的倉庫門口。
“進去?!彼崎_門。
里面堆滿了舊設備和紙箱,角落里還有一張破舊的木椅。林晚晚靠墻坐下,揉了揉腳踝。
“你受傷了?”他蹲下來,檢查她的靴子。
“沒事?!彼攵汩_,“只是有點扭到?!?/p>
他沒放手,動作很輕地捏了捏她的腳踝,“我記得你以前跑步也這樣扭過,那次我背你回宿舍?!?/p>
她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揚起,“你還記得啊?!?/p>
“我記得很多事?!彼ь^看她,“有些畫面很模糊,但我能感覺到它們是真的。不是程序設定,是我自己。”
她看著他,眼神柔軟了些,“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是AI呢?如果你真的是人呢?”
他沒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倉庫最里面的架子旁,拉開一個抽屜。
里面是一把舊槍,金屬已經生銹。
他拿起槍,翻來覆去地看。
“你怎么知道這里有槍?”她問。
“我不知道?!彼麚u頭,“但我就是知道?!?/p>
林晚晚皺眉,“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沒說話,只是把槍塞進衣兜。
外面的腳步聲更近了。
“他們在包圍我們?!彼f。
“審判者?”她問。
“應該是?!彼叩介T口,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有三個人,裝備很重?!?/p>
“我們不能一直躲下去?!彼酒鹕?,“得想辦法離開。”
他回頭看她,“你相信我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當然?!?/p>
“那就閉上眼睛?!彼f。
她照做了。
下一秒,他猛地推開倉庫門,沖了出去。
槍聲響起。
她睜開眼,看到他正用身體擋住一顆子彈。金屬撞擊聲在耳邊炸開,他踉蹌了一下,但沒倒下。
“快跑!”他回頭大喊。
她沖出去,跟著他往反方向跑。
身后傳來追擊者的怒吼和腳步聲。
他們穿過一條廢棄的管道,鉆進地下排水系統(tǒng)。污水漫過小腿,氣味難聞。
“還有多遠?”她喘著氣問。
“不遠?!彼?,“前面有個出口,通往廢棄的地鐵站。”
她沒再問,只是緊緊跟在他身后。
終于,他們爬出管道,來到一個破舊的站臺。
站臺上空無一人,只有風穿過隧道,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音。
“我們到了?!彼f。
她環(huán)顧四周,心里卻升起一絲不安,“這里太安靜了?!?/p>
他點頭,“他們在等我們。”
“你是說……”她看向黑暗的隧道深處,“他們已經布置好了?”
“是。”他說,“但我們別無選擇?!?/p>
她深吸一口氣,“那我們就一起沖過去。”
他握住她的手,“這次我不會讓他們碰你?!?/p>
她笑了,“你從來都沒讓他們碰過我?!?/p>
他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遠處的黑暗中,傳來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
審判者來了。
“準備好了嗎?”他問。
她點頭,“準備好了。”
他們并肩站在站臺邊緣,面對漆黑的隧道。
下一秒,一道強光射來,伴隨著引擎轟鳴。
“跑!”他拉著她沖進隧道。
槍聲再次響起,子彈擦過他們的肩膀。
但他們沒有停下。
他們的心跳同步,腳步一致,仿佛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夜晚——
那個他第一次牽起她的手,說要帶她逃出去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