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里戈騎士和他的侍從佩德羅·桑切斯離開了他們寧靜(或者說乏味)的家鄉(xiāng),踏上了“游俠”之路。騎士大人騎著他的“風馳”,雖然這匹馬每走一步都似乎在抱怨自己的骨頭,騎士卻腰桿挺得筆直,仿佛正騎著一匹日行千里的寶馬良駒。佩德羅則步行跟在旁邊,肩上背著一個裝著少量面包、奶酪和一瓶劣酒的布包,時不時地抬頭看看天,又看看他那位“主人”,心里嘀咕著這所謂的“冒險”什么時候才能帶來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
他們走了兩天,路上沒遇到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有偶爾經(jīng)過的農(nóng)民投來好奇或嘲笑的目光。羅德里戈騎士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他認為這是普通人對“非凡之人”的正常反應(yīng)。他一路上都在給佩德羅講述騎士的準則、英雄的事跡,以及他們即將面對的偉大征程。
“你看,佩德羅,”騎士指著遠處地平線上矗立的一排巨大的、緩緩轉(zhuǎn)動的東西,眼睛里立刻放出了光芒,“你看到那些是什么了嗎?”
佩德羅瞇著眼睛看了看,那是幾座常見的風車,在拉曼卻的平原上隨處可見。“不就是風車嗎,先生,”他無所謂地說,“用來磨麥子的?!?/p>
“風車?”羅德里戈騎士輕蔑地哼了一聲,仿佛聽到了對神明的褻瀆,“你這肉眼凡胎!那不是風車,佩德羅,那是巨人!是邪惡的巨人!你看它們那長長的胳膊(他指的是風車的葉片),它們一定是盤踞在此,危害一方的惡魔!哦,這正是上帝賜予我展現(xiàn)騎士勇氣的機會!”
“巨人?”佩德羅嚇了一跳,趕緊又仔細看了看,可怎么看那都是風車,“先生,那真的是風車啊,您是不是……”
“住口,佩德羅!”羅德里戈騎士打斷了他,語氣嚴厲,“不要被表象迷惑!作為一名騎士,我們要用心靈去看,用信念去判斷!這些就是巨人,我必須去挑戰(zhàn)它們,去擊敗它們,為這一帶的百姓除去禍患!這是我的責任!”
說著,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佩德羅,而是勒緊了韁繩(其實“風馳”根本不需要勒),從腰間拔出那把同樣銹跡斑斑的長劍,又舉起了他那面用硬紙板和皮革勉強拼湊起來的盾牌。
“沖啊,風馳!”他高喊著,用馬刺(其實只是輕輕碰了碰,因為“風馳”太瘦,他怕碰疼它)催動著老馬,朝著最近的一座風車沖了過去。
佩德羅在后面急得直跺腳,大聲喊道:“先生!那是風車!不是巨人!您會受傷的!回來?。 ?/p>
但羅德里戈騎士已經(jīng)沉浸在自己的英雄幻想中,什么也聽不見了。他騎著“風馳”,以一種在他看來無比英勇的姿態(tài),沖向了那座巨大的“巨人”。風車的葉片在風中緩緩轉(zhuǎn)動著,在騎士的眼中,那就是巨人揮舞的手臂,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吃我一槍,邪惡的巨人!”羅德里戈騎士大吼一聲,將他那根不算太長的長矛(其實更像是一根稍長的木棍)對準了風車的中心。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來,風車的葉片轉(zhuǎn)動得更快了。其中一片巨大的葉片橫掃過來,正好打在羅德里戈騎士的長矛上,同時也狠狠地撞在了他和“風馳”身上。
只聽“咔嚓”一聲(可能是長矛折斷的聲音,也可能是騎士盔甲上某塊鐵片松動的聲音),接著是一聲驚叫和一陣混亂的馬蹄聲。羅德里戈騎士連同他的“風馳”一起,被風車的葉片帶得失去了平衡,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咨⒘艘坏兀ɑ蛘哒f,更零散了),騎士本人也滾出了好幾圈,最后狼狽地趴在塵土里,動彈不得。
“先生!”佩德羅嚇壞了,趕緊跑過去,費力地把壓在羅德里戈騎士身上的盔甲碎片和那個倒霉的硬紙板面甲移開,“您怎么樣?受傷了沒有?”
羅德里戈騎士呻吟著,從塵土里抬起頭,臉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鼻子似乎也碰破了,流著血。他看著不遠處依舊在轉(zhuǎn)動的風車,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難以置信。
“怎么……怎么回事?”他喃喃地說,“那巨人……它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力氣?難道它使用了魔法?”
佩德羅又好氣又好笑,一邊幫他擦拭臉上的泥土,一邊沒好氣地說:“什么巨人啊,先生,都說了那是風車!您看,就是磨麥子用的風車!您差點被它給打死!”
羅德里戈騎士呆呆地看著風車,又看了看自己散落一地的“武器”和“盔甲”,又摸了摸自己疼痛的鼻子?,F(xiàn)實的沖擊讓他那堅固的騎士幻想堡壘出現(xiàn)了一絲裂縫。但很快,他就搖了搖頭,仿佛要把剛才的狼狽甩出去。
“不,”他堅定地說,雖然聲音還有些虛弱,“這一定是魔法師的詭計!是邪惡的魔法師把巨人變成了風車的樣子,來挫敗我的勇氣!對,一定是這樣!佩德羅,你看,這就是魔法的力量,它能迷惑人的眼睛!”
佩德羅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再說什么也沒用了。他幫騎士掙扎著站起來,又費力地把“風馳”也扶了起來(這匹馬似乎也被剛才的撞擊弄得有點暈)。然后,他們花了不少時間,才把散落的盔甲碎片和那根折斷的長矛收拾好。
“沒關(guān)系,佩德羅,”羅德里戈騎士拍了拍身上的土,努力恢復(fù)著騎士的威嚴,“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次是我中了魔法的暗算,下次我一定會識破魔法師的詭計,擊敗那些巨人!我們繼續(xù)前進!”
佩德羅心里直犯嘀咕,但還是默默地跟在了后面。他開始懷疑,跟著這位“騎士”先生,到底能不能發(fā)財,會不會先把自己的小命給搭進去。
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了路邊的一家客棧。這是一座普通的兩層小樓,門口掛著一個褪色的招牌,上面畫著一個不太清晰的葡萄。客棧里傳來了喧鬧的人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
羅德里戈騎士看到客棧,眼睛又亮了起來。“看啊,佩德羅!一座城堡!”他說,“一定是某位領(lǐng)主的城堡!我們正好可以進去休整一下,順便讓城堡的主人為我舉行正式的授勛儀式,讓我成為一名真正的騎士!”
“城堡?”佩德羅看著那座普通的客棧,“先生,那就是個客棧,跟我們村頭那家差不多,就是供人喝酒住宿的地方?!?/p>
“住口,佩德羅!”羅德里戈騎士再次打斷他,“你怎么總是看不到事物的本質(zhì)?這明明就是一座城堡!你看那圍墻(其實是客棧的矮墻),那塔樓(其實是煙囪),還有那大門(就是普通的木門)!沒錯,這就是一座城堡!而里面的人,一定是城堡的主人和他的侍從們!”
說著,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更加凌亂的盔甲,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客棧。佩德羅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跟了進去。
客棧里煙霧繚繞,酒氣熏天。幾張桌子旁坐滿了穿著粗布衣服的商人和車夫,他們正在大聲地談笑、喝酒,還有人在玩骰子。看到羅德里戈騎士這副打扮走進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先是一愣,接著便爆發(fā)出一陣哄堂大笑。
“嘿!快看!來了個穿鐵皮的小丑!”
“他是從哪個馬戲團跑出來的?”
“喂,‘騎士先生’,你是來表演雜耍的嗎?”
各種嘲笑和諷刺的話語像雨點一樣朝羅德里戈騎士砸來。騎士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羞愧,而是因為憤怒。他覺得這些人簡直是無禮至極,對騎士的尊嚴毫無敬畏。
“肅靜!”他用盡可能威嚴的聲音喊道,“鄙人乃拉曼卻的守護者,羅德里戈騎士!今日本騎士路過貴‘城堡’,希望能得到城堡主人的接待,并懇請他為我舉行授勛儀式,以正式成為一名行俠仗義的騎士!”
他的話讓客棧里的笑聲更大了。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的商人站起來,醉醺醺地走到羅德里戈騎士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授勛儀式?”商人打著酒嗝,咧著嘴笑,“好啊,‘騎士先生’!我就是這座‘城堡’的‘主人’!你想成為騎士是嗎?沒問題!”
他拍了拍羅德里戈騎士的肩膀(這次可沒留情,拍得騎士晃了晃),然后對旁邊的一個伙計使了個眼色,大聲說:“喂,拿個酒杯來!再找點潤滑油!我們要給這位‘偉大的騎士’舉行授勛儀式了!”
伙計們嘻嘻哈哈地照做了。很快,一個裝滿了劣酒的酒杯和一小罐不知道是什么油的東西被拿了過來。
羅德里戈騎士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以為這真的是某種奇特的授勛儀式。他站得筆直,準備接受“榮耀”。
只見那個商人拿起酒杯,假裝嚴肅地說:“哦,偉大的羅德里戈‘騎士’,現(xiàn)在,我以這座‘城堡’‘主人’的名義,授予你……”他頓了頓,突然壞笑著把整杯酒都倒在了羅德里戈騎士的頭上!
冰冷的劣酒順著騎士的頭盔、臉頰流了下來,弄得他狼狽不堪。周圍的人笑得更厲害了。接著,那個商人又拿起那罐油,作勢要往騎士身上抹。
“等等!”羅德里戈騎士終于意識到這不是什么授勛儀式,而是一場惡作劇!他又羞又怒,一把推開了商人,“你們……你們這是對騎士的侮辱!我要向你們挑戰(zhàn)!”
他想去拔腰間的劍,卻發(fā)現(xiàn)剛才摔倒的時候,劍鞘已經(jīng)松了,劍掉在了外面。佩德羅趕緊上前,拉住了他。
“先生,算了吧,”佩德羅低聲說,“我們?nèi)遣黄鹚麄?,還是走吧,不然真的要吃虧了?!?/p>
羅德里戈騎士看著周圍那些嘲笑的面孔,又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盔甲和狼狽的樣子,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迷茫。難道他所堅信的騎士精神,在這些人眼中,真的只是一個笑話嗎?
在佩德羅的拉扯下,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客棧。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只有一輪彎月掛在天上,冷冷地看著這對狼狽的組合。
他們在客棧旁邊的一個僻靜角落里安頓下來,沒有生火,只有冰冷的月光和偶爾從客棧里傳來的喧鬧笑聲陪伴著他們。佩德羅拿出面包和奶酪,遞給騎士。
羅德里戈騎士沒有接,他坐在地上,望著客棧的方向,久久不語。那座他以為的“城堡”,里面沒有高貴的領(lǐng)主,只有嘲笑他的凡夫俗子。那頓他期待的“授勛儀式”,卻成了一場羞辱。
“先生,”佩德羅小心翼翼地說,“吃點東西吧。也許……也許我們該回家了?”
羅德里戈騎士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雖然還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倔強的光芒。“回家?不,佩德羅!”他說,“騎士豈能因為一點小小的挫折就退縮?那些人嘲笑我,是因為他們不懂騎士精神的偉大!我們繼續(xù)前進,我一定會讓他們看到,騎士道并沒有消亡!”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有些單薄,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佩德羅看著他,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啃著自己的面包。
拉曼卻的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羅德里戈騎士和他的侍從,這對懷揣著不同夢想的組合,在嘲笑與迷茫中,迎來了他們游俠生涯的第一個夜晚。未來的路還很長,充滿了未知,也充滿了……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