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岳擇兵
晨光漫過恒岳宗的飛檐,鎏金似的光粒綴在翹角上,風一吹就晃。葉辰攥著青衣長老給的青銅令牌,指腹蹭過上面的云紋——那紋路刻得深,邊緣磨得滑,涼意在掌心慢慢滲開來,像揣了塊剛從山澗里撈出來的石頭。
繞過長廊時,木柱上的漆皮有些卷邊,廊下掛著的燈籠晃悠悠的。前頭靈器閣的朱漆門正開著,門軸“吱呀”一聲,混著檐角銅鈴的輕響,倒像是早等著他這個新來的。
一腳踏進去,先聞著味兒——老檀木的沉氣裹著鐵腥,還有點蠟燭燃久了的焦糊味,撲在臉上發(fā)悶。燭火在梁下跳,架上兵器的影子投在墻上,忽長忽短地晃,倒比真兵器看著更活泛些。閣中央的檀木椅上斜躺著個人,三百來斤的身子把椅子壓得微微沉,衣襟敞著,圓肚皮露在外面,一頂舊草帽扣在頭上,只漏出下巴上一圈硬邦邦的胡茬,遠看真像尊彌勒佛,就是沒那么慈眉善目。
“新來的?”那人慢悠悠掀了草帽,眼縫細得快看不見,卻把葉辰上下掃了個遍。聲音亮得很,震得葉辰耳朵尖發(fā)麻。
葉辰忙拱了手,把令牌遞過去:“前輩,晚輩葉辰,剛入宗門,奉青衣長老的話來選兵器。”周大川捏著令牌轉了圈,又丟回來,語氣沉了點:“身份對。但記著,實習弟子只許在一層待著。這閣里哪兒有動靜,我閉著眼都知道。敢往二層邁一步——”話沒說完,一股氣突然壓下來,葉辰胸口發(fā)悶,差點喘不上氣,“你小子最好別試。”
葉辰趕緊應著,揣好令牌往兵器架走。刀槍劍戟擺得滿當當,燭火照在鐵上,冷光刺得人眼暈。他隨手抄了根長棍,想試試輕重,手腕剛轉,棍子就跟長了腳似的“嗖”地飛出去,砸在地上悶響一聲。葉辰皺了眉——這玩意兒太飄,跟沒拿東西似的,不是他要的。
正犯嘀咕,丹田突然熱了下。體內那團真火跟被驚著的蛟龍似的,“咻”地竄出來,裹著金晃晃的光,直往閣后頭沖。葉辰心里一動——這火打他開了丹海就跟著,比親兄弟還親,這會兒肯定是見著什么了。
他拔腿跟上去,貨架上的兵器碰得“叮當”響。到了最里頭,光線暗下來,蛛絲掛在梁上,沾著灰。石臺上躺著柄劍,厚厚的灰蓋著,劍鞘上的花紋磨得快沒了,一看就擱在這兒幾百年沒人碰??赡菆F真火跟回了家似的,圍著劍跳來跳去,還往葉辰手邊湊,像是催他趕緊拿。
葉辰伸手握劍柄,胳膊上的筋一下子繃起來,臉都憋紅了——劍紋絲不動,那重量壓得他手腕發(fā)酸,估摸著得有萬斤重。再細看,劍鋒竟是鈍的,連開刃都沒開過,劍脊在暗處泛著點烏沉沉的光??刹恢趺?,盯著這劍,他心里頭跟揣了團熱乎氣似的,說不出的對勁兒。
拖著劍往回走時,不少人往他這兒看,眼神里都是怪味兒——凝氣一重的弟子,選這么個沉得挪不動的玩意兒,不是自找罪受嗎?連周大川都坐直了點:“小子,不再挑挑?這劍別說用,你能拎著走就不錯了?!?/p>
葉辰搖搖頭,眼睛亮著:“前輩,這劍有說法嗎?”
周大川撓撓頭,一臉糊涂:“我來這兒的時候它就擱這兒了,多少年了,沒人問過?!?/p>
葉辰笑了笑,拿起筆,在登記冊上一筆一劃寫了自己的名字。夕陽從窗欞鉆進來,落在劍上,灰層下好像有光透出來。他攥緊了劍柄——從今天起,這柄劍,該跟他一起走修行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