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層開裂的脆響里,寒氣順著鞋縫往骨頭里鉆。
林小滿的藤蔓剛觸到冰面就凝了層白霜,霜花順著藤蔓脈絡蔓延,在她手背上結(jié)成細碎的冰晶,映出冰下人影蜷縮的輪廓——那些人影像被凍住的蝶,手里攥著的碎片泛著幽幽的光,拼在一起時,邊緣恰好能嵌成完整的圓。
“這冰下藏著不少故事。”
沈星野用電磁槍敲了敲腳邊的冰面,槍身突然映出自己小時候的樣子:蹲在結(jié)冰的河岸邊,手里捏著塊碎鏡,正往冰窟窿里丟。
“看來這里的‘時間’是凝固的冬天,連回憶都帶著冰碴子?!?/p>
他話音未落,冰面突然震顫,裂開的紋路里鉆出無數(shù)銀線,像凍住的蛛絲,纏向眾人腳踝。
顧沉舟的全息屏上,腦波圖譜的波動已近乎平直,像結(jié)冰的湖面:“焦慮因子是‘自我割裂’,這些夢游者困在‘無法接納的自己’里——被否定的過去、被割裂的選擇、被打碎的信念?!?/p>
他指向冰湖中央的漩渦,漩渦里浮著塊最大的碎片,邊緣泛著虹光,“那是核心碎片,需要所有碎片共振才能激活。
這些人影攥著的,其實是自己不敢面對的部分?!?/p>
秦冽的符文刀突然出鞘,刀身扎進冰面的瞬間,紅光沿著刀痕漫開,冰下碎片突然齊齊發(fā)亮:“有意思,連冰都在幫著藏秘密?!?/p>
他拔起刀,刀身上沾著的冰碴突然化成符文,“這些碎片本就是一面鏡子,有人把它摔了,就以為能躲開自己的影子?!?/p>
蘇硯的金紅色火苗落在冰縫上,火苗舔過的地方,冰面融出細小的水洼,水洼里浮出段段畫面:有人把獎狀撕成碎片,有人對著鏡中的自己砸石頭,有人將寫滿夢想的紙揉成一團塞進冰窟窿……
“他們不是丟了碎片,是在躲碎片里的自己?!?/p>
她指尖的火苗聚成面鏡子,鏡子里映出冰下所有人影的全貌,“要拼回去,得先讓他們敢看完整的自己。”
林小滿的藤蔓突然朝著漩渦中央伸展,尖梢勾住那塊核心碎片。
碎片里映出的畫面讓她呼吸一窒:外婆臨終前躺在病床上,她卻因為害怕面對離別,在病房外徘徊了整整一夜,直到護士出來說“老人家走得很安詳”。
“原來……我最不敢面對的是這個?!碧俾馍乙蛴昧Χ⑽㈩澏叮拔铱傉f‘記得就好’,其實是在躲‘沒能好好告別的自己’?!?/p>
“躲是躲不掉的?!鼻刭姆牡兜肿『诵乃槠?,紅光與碎片的虹光交織成網(wǎng),
“你把這碎片當缺憾,可完整的人生本就包括‘做錯的選擇’。”他推了推碎片,
“讓冰下的影子看看,你現(xiàn)在敢認了,這才是拼回鏡子的最后一塊拼圖?!?/p>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任由藤蔓將核心碎片往漩渦里送。她對著冰面輕聲說:“外婆,對不起,我那時候太膽小了。但我記得您說過‘勇敢不是不害怕,是怕也往前走’,現(xiàn)在我敢往前走了?!?/p>
話音落地的剎那,冰下人影突然躁動,手里的碎片開始共振,發(fā)出蜂鳴般的聲響。
那些碎片掙脫人影的手,騰空而起,在漩渦上方盤旋成環(huán)。
林小滿看著碎片里映出的自己——從怯懦的小女孩到此刻的模樣,所有好的、壞的、勇敢的、退縮的,都清晰完整。
“咔嗒”一聲輕響,碎片突然嵌合在一起,拼成面光潔的鏡子。鏡子里映出三十個舒展的人影,他們對著鏡中的自己笑了,然后化成光點,涌進最后那塊彩虹冰里。
冰湖開始融化,湖水漫過腳踝時,帶著溫暖的觸感,像被陽光曬過的溪流。
鏡面在身后緩緩浮現(xiàn),映出外面真實世界的景象:醫(yī)院的白墻,儀器的滴答聲,病床上躺著三十個沉睡的人,他們的睫毛正在輕輕顫動。
“結(jié)束了?”沈星野晃了晃電磁槍,槍身恢復成普通金屬的樣子,“感覺像做了場很長的夢?!?/p>
林小滿的藤蔓輕輕觸碰鏡面,藤蔓尖梢的紅繩滑落,飄向病床上的一個老人——那是她的外婆,此刻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回應?!安皇墙Y(jié)束,是他們要醒了?!?/p>
秦冽收起符文刀,刀身最后映出的,是三十個即將睜開的眼睛?!白甙?,該把世界還給他們了?!?/p>
鏡面徹底消失時,病房里傳來第一聲咳嗽,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三十個沉睡者陸續(xù)睜開眼睛,眼神里帶著初醒的迷茫,卻沒有了往日的焦慮。
林小滿看著外婆睜開眼睛,朝她露出熟悉的笑,突然明白:那些被困在潛意識里的恐懼,從來不是要困住誰,而是在等一個機會,讓我們和不完美的自己,好好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