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蟬咽秋

吟蟄絮愁

蕊香也是向千雨收留的美人，長得很美，但在花間月這種地方，美是致命的，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樓里的頭牌。

她本來應該在這里活一輩子，教向晚調(diào)香，和覓春彈曲，給叢霜那個生病的妹妹看病，可她被看上了。

那是無量城里一位意氣風發(fā)的小將軍，生得俊俏極了。

小將軍被好友拉到花間月來看舞聽曲，卻出高價想給蕊香贖身，說是對她一見傾心。

除了向千雨，大家都很高興。

-向千雨-“跟個傻子似的，人家年紀輕輕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怎會中意一個破了身的殘花敗柳，等著瞧吧，往后有她受罪的那天?！?/p>

大家都覺得她是嫉妒，可向千雨做了這么多年的鴇母，什么樣的人都見過。

所以，她說對了。

剛開始，小將軍每天都陪在蕊香身邊，纏著她，黏著她，只要一出門，就會給她買好吃的好玩的。

可人心易變，見的新人多了，舊人就會變得不那么重要。

直到那天，小將軍的父親犯了事，他打算把蕊香送出去，可那人和他不同，對自家夫人一心一意，小將軍只能找人出高價把蕊香賣了。

來來去去，蕊香還是回到了青樓里。

向晚悠悠轉醒之際，正巧覓春推門而入，瞥見那雙微腫的紅眼，她心頭一緊，仿佛猜到了什么，但仍輕聲問道：

-向晚-“蕊香姐姐呢？”

覓春的腳步一頓，隨后緩緩地走到向晚的床邊輕輕坐下，垂著眸子回答。

-覓春-“回來了?！?/p>

明明是個好消息，卻是一點兒都笑不出來。

在后院看到蕊香尸身的時候，向晚差點再次失控。

衣不蔽體，渾身腫脹，布滿青青紫紫的勒痕和各種發(fā)黑的傷口，甚至已經(jīng)被咬掉了半個。

那雙曾經(jīng)浸著春水般的眸子此刻干癟，空洞，沒有半點生氣和神采。

樓里的姑娘和公子們東拼西湊，想用五十兩銀子給蕊香置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將她好好下葬，來世能投生一個清白的好人家，不再受罪。

樓里的明瀟和黎灼一起去壽材店，可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掌柜揮著掃帚趕出來。

“一個妓女要什么棺材，草席卷著往坑里一扔就行了，臭婊子還想買我們家的東西，滾滾滾，別臟了我的店。”

他們被氣得發(fā)抖，明瀟是個樓里最暴躁的姑娘，當即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撕他的嘴。

可明瀟和黎灼都是被向千雨養(yǎng)得嬌生慣養(yǎng)的，又怎么打得過那些干粗活的掌柜和小廝。

兩人不僅被丟出門，還差點破了相。

最后還是向千雨花錢出面找的其他人，這才給蕊香買了副棺材。

深夜，向晚跪在棺材前，她沒哭沒鬧，就是想守著她的蕊香姐姐。

-向千雨-“不去睡覺跪在這里做什么？”

向晚不想回答，可那人是她的養(yǎng)母，是花間月的鴇母，她不敢不回答。

-向晚-“不做什么，就想守著?！?/p>

-向千雨-“人都死透了，守著也沒用?！?/p>

-向晚-“母親…”

這一次，向晚沒有喊向媽媽，她斗膽，叫了向千雨一聲母親，轉頭看著她。

-向晚-“你幫我，殺了他們好不好？”

向千雨似乎被她這話嚇到了，看了看四周，蹲下身去看著向晚，所以很低卻掩蓋不住的有些怒意。

-向千雨-“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p>

-向晚-“我知道，你可以，你一定可以，我就當幫幫我這個女兒，好不好?！?/p>

-向千雨-“大承覆滅，興許他們早就死了，就算沒死，天下之大，你又讓我如何找得到他們?！?/p>

-向晚-“可是，可是…蕊香姐姐……”

-向千雨-“那是她自找的，我早就跟你們說過，來這里尋歡作樂的男人女人能是什么好東西，是她自己不聽非要跟著人家走。”

向晚抬眸看著她，淚光在眼眶中閃爍，眸里仿佛藏著無盡的哀傷與難以言喻的痛楚。

-向千雨-“你這么看著我也無用，趕緊滾回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