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墻角傳來嗚咽的貓叫,我看著一團黃黃的毛絨貓貓,第一次動了惻隱之心。
“以后你就叫年糕。”
清晨七點十分,我推開總裁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時,沈昭憶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他穿著深灰色高定西裝,背影挺拔如松,指尖夾著的鋼筆在晨光里劃出細碎的銀亮。
“巴黎那邊的報價必須壓到三個點以下,”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慣有的冷靜,“讓法務(wù)部把補充條款發(fā)過去,下午三點前我要看到對方的簽字確認。”
我放輕腳步把咖啡杯擱在辦公桌角,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他的袖口——深灰面料上沾著一小塊淺黃奶油漬,形狀像極了年糕的布偶貓的肉墊。
昨晚加班到十點,回去時見它蹲在冰箱頂上偷舔黃油,想必是今早沈昭憶趕時間喂貓時被蹭到的。
“黎助理,”他掛了電話轉(zhuǎn)身,目光精準落在我手里的濕巾上,“你總是知道我需要什么?!?/p>
我把濕巾遞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他的皮膚微涼,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和我抽屜里那瓶備用的一模一樣。
“順便提醒您,七點四十有和研發(fā)部的早會,資料已經(jīng)按項目優(yōu)先級整理好了?!?/p>
沈昭憶低頭擦拭袖口,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昨天讓你查的那家杏仁酥鋪,”他忽然開口,鋼筆在指間轉(zhuǎn)了個圈,“找到了?”
我心里泛起一陣暖意。
上周整理舊物時翻到外婆的相冊,隨口提過一句她總念叨六十年代巷口的杏仁酥,沒想到他記在了心上。
“找到了,在西城區(qū)的槐安里,要穿過三條小巷才能到?!?/p>
我從帆布包里掏出油紙包,“今早六點去排隊的,剛出爐還熱乎著。”
油紙被輕輕掀開的瞬間,甜香混著烤杏仁的焦脆氣息漫開來。
沈昭憶的眉峰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些,他捏起一塊放在鼻尖輕嗅,忽然抬眼看我:“你眼下有黑眼圈?!?/p>
我下意識摸了摸眼角,昨晚為了核對季度報表熬到兩點,沒想到藏得這么不明顯。
“可能是沒睡好,不影響工作的?!?/p>
“下午三點到五點的行程空出來?!?/p>
他把杏仁酥放回紙包,拿起日程本用筆劃掉兩行字,“你陪外婆去公園曬曬太陽。”
我愣住了:“可是兩點有和新加坡的視頻會議……”
“讓副總代開。”
他合上本子時發(fā)出輕響,目光落在我帆布包上掛著的貓咪掛件——那是上次團建時夾到的布偶貓玩偶,和年糕長得一模一樣,“年糕昨晚把你文件袋抓壞了,我讓管家買了新的,放在你工位抽屜里?!?/p>
我的手指摸到帆布包側(cè)面的破洞,那是今早發(fā)現(xiàn)的,還沒來得及說。
沈昭憶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會議室,走到門口時忽然停?。骸皩α?,”他回頭看我,嘴角噙著極淡的笑意,“杏仁酥留兩塊,我下午也想嘗嘗?!?/p>
研發(fā)部的早會開得比預(yù)想中久。
等我抱著文件回到辦公室時,發(fā)現(xiàn)沈昭憶正坐在沙發(fā)上看報表,手邊的咖啡已經(jīng)涼透了。
他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兩個骨瓷碟,每碟放著三塊杏仁酥,其中一碟的酥皮已經(jīng)被捏碎了些。
“沈總,需要重新熱咖啡嗎?”
他抬頭時眼里帶著紅血絲,顯然是沒休息好?!安挥?,”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fā),“坐?!?/p>
我剛坐下,就見他把那碟捏碎的杏仁酥推過來:“嘗嘗看,是不是你外婆說的味道?!?/p>
酥餅入口時甜而不膩,杏仁的醇香在舌尖漫開。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牽著我的手穿過石板路,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落在油紙包上,也是這樣暖融融的香氣。
“和記憶里的一樣。”我輕聲說。
沈昭憶“嗯”了一聲,拿起另一塊完整的慢慢吃著。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唇角沾了點細碎的酥皮也沒察覺。
我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指尖擦過他唇角時,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卻不輕。
“昨晚報表里有個數(shù)據(jù)錯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呼吸拂過我的耳廓,“第三季度的營銷費用,多寫了一個零?!?/p>
我的臉瞬間發(fā)燙。
那是昨晚最困的時候核對的部分,居然出了這么大的紕漏。“對不起沈總,我馬上去改……”
“已經(jīng)改好了?!?/p>
他松開手,指腹不經(jīng)意劃過我的手背,“下次別熬那么晚,我不喜歡看你頂著黑眼圈工作?!?/p>
窗外的陽光忽然變得很烈,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我低頭盯著茶幾上的杏仁酥碎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咖啡機的嗡鳴還要響。
下午帶著外婆去公園時,她捧著杏仁酥笑得像個孩子。
“這鋪子早就該拆遷了,”她瞇著眼睛曬太陽,“當年你外公追我的時候,天天排隊買這個?!?/p>
我正想說話,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沈昭憶發(fā)來的照片:年糕正蹲在他的辦公桌上,爪子踩著那份被抓壞的文件袋,旁邊擺著兩塊完整的杏仁酥。
“它說謝謝姐姐的點心?!?/p>
后面跟著個貓咪打滾的表情包。
我忍不住笑出聲,外婆湊過來看:“是小沈吧?”
她戳了戳屏幕里的貓,“上次送你回來的小伙子,看著就細心。”
夕陽把湖面染成金紅色時,沈昭憶的車停在了公園門口。
他降下車窗,西裝外套搭在副駕上,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處的淺疤——那是上次為了救突然沖過馬路的小孩留下的。
“上車。”他的語氣依舊簡潔,卻伸手替我拉開車門。
外婆被管家接走后,車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沈昭憶忽然從后座拿出個紙袋:“給你的?!?/p>
里面是只淺棕色的帆布包,上面繡著只懶洋洋的布偶貓,和年糕打哈欠的樣子一模一樣。
“管家說你喜歡這個顏色,”他目視前方,耳根卻微微發(fā)紅,“還有,下周我要去鄰市開三天會,年糕……”
“我可以住到您家照看它!”
我脫口而出,說完才發(fā)現(xiàn)這話太冒失,臉頰瞬間燒起來。
沈昭憶輕笑出聲,方向盤在他手里轉(zhuǎn)了個漂亮的彎?!昂冒?,”他側(cè)過頭看我,路燈的光暈落在他眼里,“正好我也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了?!?/p>
車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我摸著包里溫熱的杏仁酥,忽然明白有些溫柔從不需要刻意言說。
就像他總記得我喝咖啡要加兩勺糖,記得年糕對牛奶過敏,記得外婆最愛的點心鋪——這些藏在嚴謹與忙碌背后的細碎惦記,早已把每個平凡的日子,都釀成了甜而不膩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