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在路上奔波了足足一個多月之后,滿面疲憊的李善德終于進(jìn)入廣州城內(nèi)。
而許令儀身子骨卻比李善德強(qiáng)些,此刻還好奇地到處看,李善德?lián)u搖腦袋,到底還是年輕啊。
然而,他剛一低頭,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心下頓時一沉。
細(xì)細(xì)一算速度,原本那點(diǎn)微弱的僥幸心理瞬間煙消云散。即便加快到三倍的速度,要將新鮮荔枝運(yùn)送到目的地,依舊是天方夜譚。
這廣州城的景致,與長安大為不同。墻上纏繞著郁郁蔥蔥的藤蔓,屋頂旁椰樹亭亭玉立,琴葉榕的枝葉更是從墻頭探出身來,仿佛在窺探街巷的熱鬧。
街道兩側(cè)但凡有些空隙,便被木棉花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火紅的花瓣如同燃燒的云霞,與其他爭相斗艷的花卉交織在一起,幾乎不留一絲空地。
半個廣州城,便似隱匿在一片繁花綠葉的海洋之中,生機(jī)盎然,又帶著幾分肆意的野趣。
“是木棉花!”許令儀指著一旁的樹上,眼睛里流露出喜意,“這下真是到嶺南了!”
李善德帶著許令儀直奔經(jīng)略使府署,讓許令儀在門口等著,買點(diǎn)吃的,自己得去拜訪。
她點(diǎn)點(diǎn)頭,就在門口轉(zhuǎn)起來,剛一轉(zhuǎn)身,就見到一個胡人打扮的男人看向這邊。
面容白皙,高鼻深目,有些清秀,下頜留著髯,穿一件三色條紋的布罩袍,看他腰掛香囊、指帶玉石的作派,估計(jì)身家不會小。
她瞪回去,看什么看,沒見過世面。
那男人笑起來,卻又轉(zhuǎn)過身去,許令儀簡直是莫名其妙。
很快,李善德就被扔了出來,還多了個人,一個奴隸也被扔出來。
“姐夫,你這叫什么事???”許令儀搖頭,“走吧,找間客棧休息吧,然后去荔枝園看看?!边€是她靠譜。
他們還沒走,“兩位先生可是從北邊來的?”那位胡商不知道從哪里竄出來,攬住李善德的肩膀。
李善德“嗯”了一聲,就沒做聲。
“若有什么難處,不妨跟我說說,在下蘇諒,是個商人,都是出門在外,互相能幫襯一下也說不定。本地有俗諺,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蘇諒笑著。
李善德看著岸邊的船,“有錢人家的孩子??!”他感慨。
“哈哈哈,有錢人家的第二個孩子,我有個哥哥叫蘇源,父親偏向他,覺得我不適合做生意,我偏偏要做出個名堂讓他們瞧瞧!”蘇諒有些燃起來了。
蘇諒不管二人拒不拒絕,拉著二人就上了他的船,許令儀這幾日舟車勞頓,早已經(jīng)受不了,趁二人還沒開口,“你這可有地方洗澡?有干凈的衣裳?”
“有的,有的,這位小公子樓上自便?!碧K諒笑著指了指樓上。
蘇諒面上毫無退縮之意,反而唇角微揚(yáng),朗聲笑道:“先生可是為錢財所困?別說大錢,即便是一條縱橫四海的商船,我亦能做主借予。只不過,先生需得拿身上的一件物事來換?!?/p>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篤定。
李善德本來抬起的筷子,登時僵在半空——這家伙過來搭話,果然是有圖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