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雪念回到自己的寢殿時,夜已深沉。
月光透過窗紗,在青玉地磚上投下朦朧的霜色。她蜷縮在錦被里,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意識漸漸模糊,墜入一片混沌的夢境。
——血。
鋪天蓋地的血。
她站在一片猩紅之中,四周寂靜得可怕。遠處,一個紅袍男子背對著她,長發(fā)如墨。
"你是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那人緩緩轉(zhuǎn)身,面容卻模糊不清,唯有那雙眼睛赤紅如血,像是淬了毒的刀刃,直直刺進她的心臟。
"我不但殺了你父親……"他的聲音低沉陰冷,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還會殺了你。"
江雪念猛地后退,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彈不得。那人的身影驟然逼近,紅袍翻涌如血浪,將她徹底淹沒。
"不——!"
她尖叫著驚醒,冷汗浸透了里衣,發(fā)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房間里靜得可怕,唯有她急促的喘息聲回蕩。
"宿主!"系統(tǒng)的機械音罕見地帶上慌亂,"檢測到您腎上腺素飆升,是否需要啟動緊急鎮(zhèn)定程序?"
江雪念沒有回答,她死死攥著被角,指節(jié)泛白。耳邊仿佛還回蕩著那個紅袍男子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像是詛咒般揮之不去。
"我不但殺了你父親……還會殺了你……"
她猛地捂住耳朵,整個人蜷縮進床角,額頭抵著冰冷的墻壁,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那些聲音如附骨之疽,無論如何都甩不掉。
——父親。
她忽然想起那天,父親被捅了27刀的樣子。他的劍斷了,胸口被貫穿,鮮血染紅了整片青石板。而那個紅袍男子,就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
"宿主!您的生命體征異常!"系統(tǒng)的警報聲尖銳刺耳,"建議立即呼叫寒緒!"
"不……不要……"她搖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別讓他看見……"
她不想讓師尊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可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在敲門。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浮火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我聽見您的聲音了,您沒事吧?"
江雪念咬緊下唇,沒有回應(yīng)。
"宿主,門外檢測到兩股靈力波動。"系統(tǒng)低聲道,"浮火和寒緒。"
她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寒緒……來了?
她下意識抬頭,望向緊閉的房門。月光從窗欞縫隙灑落,映出門外隱約的輪廓——浮火正焦急地拍打著門扉,而另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默地立在一旁,沒有動作。
"姑娘!求您開開門!"浮火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哭腔,"您若是不應(yīng)聲,屬下只能強行破門了!"
江雪念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系統(tǒng)忽然輕聲道:"宿主,寒緒的靈力波動……很亂。"
她怔住。
下一秒,門外傳來寒緒低沉冷冽的嗓音。
"讓開。"
浮火似乎僵了一瞬,隨即退到一邊。
門鎖處傳來輕微的"咔嗒"聲,寒緒的靈力如寒霜般蔓延,輕易解開了禁制??砷T卻依舊緊閉——他在等她主動打開。
江雪念死死攥著被角,指尖發(fā)顫。
她不敢。
她怕一開門,就會被他看見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怕他看見她眼里的恐懼,怕他發(fā)現(xiàn)她藏在心底的軟弱。
"宿主……"系統(tǒng)輕嘆,"他在等您。"
她閉上眼,一滴淚無聲滑落。
"轟——"
門板突然炸裂的聲響驚得江雪念渾身一顫。木屑紛飛間,寒緒的身影立在月光里,玄色衣袍無風自動。他鎏金色的瞳孔在看到蜷縮在床角的少女時驟然緊縮。
"宿...宿主..."系統(tǒng)結(jié)結(jié)巴巴的聲音在江雪念腦海中響起,"寒緒的心率突破150了..."
江雪念下意識往陰影里又縮了縮,卻見寒緒突然單膝跪在床前。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著——這個向來殺伐決斷的妖神,此刻竟像是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珍寶。
"別怕。"寒緒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比極北之地的風雪還要冷,卻莫名讓人安心,"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
浮火端著安神茶站在門口,琥珀色的眸子里盈滿心疼。她看著江雪念蒼白的唇瓣開合了幾次,卻發(fā)不出聲音。
寒緒的指尖凝出一朵冰晶桃花,輕輕落在江雪念顫抖的掌心。那冰涼的溫度讓她稍稍回神,終于哽咽著開口:"紅衣服的...眼睛下面有疤...他說..."
說到父親被捅了二十七刀時,江雪念的眼淚砸在寒緒手背上,燙得他指尖一顫。她沒看見寒緒眼底翻涌的殺意,也沒注意到他另一只手的指甲已經(jīng)深深陷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是月魘。"寒緒突然打斷她,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意,"三萬年前被封印的魔王。"他抬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他傷不到你。"
江雪念怔怔抬頭,正對上寒緒的眼睛。那雙總是冷冽的鎏金眸子里,此刻竟盛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她突然發(fā)現(xiàn)師尊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像是蝴蝶停駐時的羽翼。
"叮!寒緒好感度加10%,當前70%!"系統(tǒng)的提示音突然炸響,"宿主!他..."
"你閉嘴!"江雪念在意識海里尖叫,耳尖卻悄悄紅了。
寒緒似乎察覺到她的異樣,指尖在她眉心一點:"睡吧。"冰藍色的靈力如涓涓細流匯入靈臺,江雪念的眼皮頓時重若千鈞。
恍惚間,她感覺有人輕輕將她放平,又細心地掖好被角。浮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尊上,您的傷..."
"守著她。"寒緒的聲音漸漸遠去,"有任何異動,立即通知我。"
......
寒緒回到寢殿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他揮手設(shè)下結(jié)界,終于放任自己踉蹌了一步。強行破關(guān)的反噬加上情緒波動,讓他的靈力幾乎失控。
"月魘..."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殺意凜然。但更讓他心驚的是胸口那種陌生的悸動——每次想起江雪念流淚的樣子,那里就會傳來尖銳的疼痛。
他抬手凝出一面水鏡,看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色。三萬年來,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這個突然闖入他生命的人類少女,不知何時已經(jīng)在他心里扎了根。
"真是..."他輕嘆一聲,卻不知是在說月魘的威脅,還是自己這份突如其來的感情。
水鏡突然泛起漣漪,映出江雪念安靜的睡顏。寒緒的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她的輪廓,鎏金色的眸子里滿是復(fù)雜。
與此同時,江雪念的寢殿內(nèi)。
"宿主!您裝睡的技術(shù)太差了!"系統(tǒng)恨鐵不成鋼地說,"睫毛抖得跟蝴蝶翅膀似的!"
江雪念把臉埋進枕頭里,聲音悶悶的:"你懂什么..."她想起寒緒溫柔的眼神,心跳又快了幾分,"師尊他...是不是..."
"根據(jù)數(shù)據(jù)分析,寒緒對您的好感度已經(jīng)達到喜歡級別。"系統(tǒng)一板一眼地回答,"而您的心率在他靠近時平均上漲30%,符合人類戀愛特征。"
"誰、誰問你這個了!"江雪念耳尖通紅,卻忍不住勾起嘴角。她摸出枕下的桃花冰晶,在月光下細細端詳。冰晶里封存的花瓣栩栩如生,就像她心底那份悄然綻放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