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咖啡館里，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轉(zhuǎn)著，空氣中飄著濃郁的咖啡香。龍黛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份牛皮紙檔案袋，指尖劃過封面上“林溪”兩個字，觸感粗糙，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真實。

　　“這是‘林溪’完整的身份資料，從出生證明到大學成績單，每一頁都經(jīng)得起推敲?！崩蠘屪趯γ妫瑪噭又Х缺锏姆教?，“她是三年前因意外去世的音樂老師，父母早亡，沒什么親戚，身份干凈得像張白紙，是我們能找到的最適合你的‘殼子’?！?/p>

　　龍黛希翻開檔案袋，里面的照片上，女孩有著和她相似的眉眼，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眼神干凈得像山澗的泉水。這就是她要扮演的“林溪”，一個真實存在過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季天海的人已經(jīng)查到了‘林溪’的戶籍信息，再往下查，就該發(fā)現(xiàn)破綻了?！崩蠘尩穆曇魤旱?，“這份資料能幫你把漏洞補上，包括她大學時的室友、工作過的學校同事，我們都安排好了人，隨時能‘佐證’你的身份?！?/p>

　　龍黛希的指尖停在林溪的死亡證明上——三年前，一場車禍，當場身亡。她忽然覺得喉嚨發(fā)緊，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孩，用自己的身份，成了她的保護色。

　　“她的家人……”

　　“唯一的外婆去年也去世了?！崩蠘尩恼Z氣平淡，帶著職業(yè)性的冷靜，“這也是我們選她的原因，沒有后顧之憂?！?/p>

　　龍黛希合上檔案袋，指尖有些發(fā)涼。成為“林溪”的日子越長，她越覺得自己像個小偷，偷走了別人的人生，也模糊了自己的邊界。尤其是在盛明赫身邊時，那些不經(jīng)意的溫柔和依賴，到底是演給季天?？吹膽?，還是她借“林溪”的身份，流露出的真實渴望？

　　“季天海最近動作很頻繁，碼頭那邊的貨應該快出手了?！崩蠘屴D(zhuǎn)移話題，遞過來一個微型監(jiān)聽器，“下次見季家人，想辦法把這個放進去?！?/p>

　　監(jiān)聽器小巧得像枚紐扣，龍黛希捏在手里，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她是龍黛希，緝毒警察，不是沉溺在溫柔鄉(xiāng)里的林溪。

　　“知道了?！彼驯O(jiān)聽器藏進衣領(lǐng)，將檔案袋塞進隨身的帆布包，“我會小心?！?/p>

　　離開咖啡館時，陽光正好。龍黛希走在人行道上，帆布包里的檔案袋沉甸甸的，像壓著另一個人的人生。路過一家琴行，玻璃窗里擺著架白色鋼琴，琴鍵反射著陽光，讓她想起林溪檔案里寫的——“精通鋼琴，曾獲市級青年鋼琴比賽二等獎”。

　　原來真正的林溪，是這樣優(yōu)秀的女孩。

　　回到公寓時，盛明赫正在客廳打電話，語氣帶著點疲憊：“……季天海那邊不用管了，把他的項目資料歸檔，以后不再合作?！?/p>

　　掛了電話，他看見龍黛希，臉上的倦意淡了些：“去哪了？”

　　“去圖書館借了點樂譜?！饼堶煜；瘟嘶问掷锏臅?，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下周公開課要用到。”

　　盛明赫沒懷疑，走過來接過她手里的書，目光落在封面的《兒童鋼琴教程》上，忽然笑了：“需要幫忙嗎？我雖然彈得不好，但識譜還是沒問題的。”

　　“不用啦。”龍黛希避開他的目光，心里有點發(fā)虛。真正的林溪鋼琴彈得極好，而她為了符合“普通老師”的人設，一直刻意藏著實力，“都是些簡單的曲子。”

　　盛明赫看著她略顯慌亂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探究，卻沒追問，只是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晚飯想吃什么？我來做?！?/p>

　　“你會做飯？”龍黛希有些意外。

　　“只會點簡單的。”他轉(zhuǎn)身走向廚房，“試試我的番茄炒蛋？”

　　看著他系上圍裙的背影，龍黛希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悄悄打開帆布包，把那份檔案袋塞進了書架最深處，用幾本厚詞典擋住。做完這一切，她才松了口氣，卻又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廚房里傳來鍋碗瓢盆的輕響，混著抽油煙機的聲音，構(gòu)成一種名為“家”的煙火氣。龍黛希靠在沙發(fā)上，聽著這些聲音，忽然想起林溪檔案里的最后一頁——她的日記，里面寫著“希望能遇到一個喜歡的人，一起做飯，一起看夕陽”。

　　原來，她們對平凡幸福的渴望，是一樣的。

　　“發(fā)什么呆？”盛明赫端著兩盤番茄炒蛋走出來，把盤子放在餐桌上，“嘗嘗看，咸了還是淡了？”

　　龍黛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里。雞蛋炒得金黃，番茄酸甜可口，帶著點家常菜特有的溫暖味道。她抬起頭，正好撞上盛明赫期待的目光，像個等待打分的孩子。

　　“很好吃?！彼嫘膶嵰獾卣f。

　　盛明赫笑了，眼里的光芒比燈光還亮。

　　晚餐時，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學校的趣事說到公司的煩惱，氣氛輕松得像卸下了所有防備。龍黛希偶爾會想起那份檔案，想起自己隨時可能暴露的身份，心里掠過一絲不安，但看著盛明赫溫和的側(cè)臉，又覺得那些煩惱似乎遠了些。

　　至少此刻，她可以暫時做個“真實”的林溪，和喜歡的人一起吃晚飯，分享生活里的瑣碎。

　　晚飯后，盛明赫去洗碗，龍黛希坐在沙發(fā)上翻看那份《兒童鋼琴教程》。窗外的夜色漸濃，客廳里只開了盞落地燈，光線柔和得像層紗。

　　“在看什么？”盛明赫走過來，挨著她坐下，身上帶著淡淡的洗潔精香味。

　　“下周要教孩子們彈《小星星》?！饼堶煜Ｖ钢鴺纷V，語氣自然。

　　盛明赫低頭看著她的手指，指尖落在“do”和“mi”的位置上，動作有些生澀，和她彈《茉莉花》時的流暢判若兩人。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彈鋼琴的樣子，那時她的指尖跳躍得像精靈，完全不像“只會簡單兒歌”的普通老師。

　　“你好像……藏了很多事。”他輕聲說，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探究，卻沒有逼問的意味。

　　龍黛希的心跳漏了一拍，抬頭撞上他的眼睛。燈光下，他的眼神真誠而溫和，像在說“沒關(guān)系，我愿意等你告訴我”。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終卻只是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有些秘密，她不能說。有些身份，她必須藏。

　　盛明赫沒再追問，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微涼，他用掌心裹住，一點點傳遞著溫度。

　　檔案袋安靜地躺在書架深處，見證著這片刻的溫情。龍黛希知道，有了這份“真實”的身份資料，她能更安全地潛伏在季天海身邊，可心里那份對“林溪”人生的貪戀，卻像藤蔓一樣瘋長。

　　她到底是在扮演林溪，還是在借著林溪的身份，過著自己渴望的人生？這個問題，她答不上來。

　　但握著盛明赫溫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龍黛希忽然覺得，不管未來有多危險，至少此刻的溫暖是真的，他眼里的溫柔也是真的。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