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shù)的疑問像毒藤一樣纏繞著沈知遠的心。娘親的解釋太牽強,太像那些騙小孩的神怪故事。
可是……她手腕的傷是真的,她此刻的虛弱和絕望也是真的。
弟弟的呼吸……好像真的平穩(wěn)了一些?難道……那瘋狂的血藥真的有用?
他看著娘親低垂的頭,看著她因為寒冷和失血而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緊緊抱著自己受傷手腕的樣子……那股想要刨根問底的沖動,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邊的困惑席卷了他。他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在經(jīng)歷了破廟瀕死、雨中跋涉、驛站驚魂、鼠潮圍困、弟弟病危、娘親瘋狂割腕這一連串的噩夢后,他的精神和體力都已經(jīng)透支到了極限。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什么也沒能問出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發(fā)出幾聲無意義的嗬嗬聲。
他頹然地低下頭,將臉埋進膝蓋里,小小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不是哭泣,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無聲的崩潰。
沈知微看著哥哥的樣子,又看看娘親,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
她本能地更緊地抱住了弟弟,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林青黛暗暗松了口氣,后背的冷汗幾乎將衣服再次浸透。
這一關(guān)……暫時算是糊弄過去了?她不敢確定。沈知遠那雙眼睛里的疑慮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更深重的疲憊和困惑暫時掩蓋了。
這個孩子太敏銳,太早熟,就像一顆埋下的種子,隨時可能再次破土而出。
但現(xiàn)在,她只能先顧眼前。
火堆的火焰因為缺乏新的燃料,已經(jīng)明顯減弱,只剩下暗紅色的余燼和幾縷微弱的火苗在頑強地跳躍著,勉強驅(qū)散著驛站角落的寒冷和黑暗。
那股蓖麻燃燒產(chǎn)生的刺激性煙霧雖然淡了許多,但依舊殘留著令人不適的氣味。
沈知衍的體溫雖然降下來一些,但依舊在低燒,嘴唇干裂,小臉蒼白。最迫切的問題是——饑餓!極度的饑餓感如同無數(shù)只螞蟻,重新開始啃噬著所有人的胃。
之前的壓縮餅干糊和那點糖分,在經(jīng)歷了連番驚嚇和體力消耗后,早已消耗殆盡。
林青黛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目光掃過余燼。意念沉入空間。
食物!必須盡快補充食物!而且必須是熱的!流質(zhì)的!易于消化的!
沈知衍現(xiàn)在的狀況,根本承受不了干硬冰冷的東西。
目標(biāo)鎖定:一小袋真空包裝的速食米粥粉(原味,無任何標(biāo)識)。
還有……一個干凈的、沒有任何標(biāo)記的搪瓷缸子!
意念微動,搪瓷缸子悄然出現(xiàn)在她垂落的袖中。同時,空間之力無聲地撕開米粥粉的包裝袋——包裝在空間內(nèi)化為齏粉。
細膩的、散發(fā)著淡淡米香的白色粉末被無形的力量包裹著,精準地倒入搪瓷缸中。緊接著,缸內(nèi)注入適量的空間純凈水。
做完這一切,她拿起旁邊那個已經(jīng)冷卻的飯盒(里面還有一點殘余的溫水),假裝將水倒入搪瓷缸中,同時用一根小木棍快速攪拌。
“娘……找到點……以前藏的米粉,”
她的聲音依舊虛弱,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解釋得含糊其辭,
“用熱水沖一下,給衍兒……也給你們都喝點,暖暖胃?!?/p>
米粥粉遇到溫水,迅速化開,變成一缸子散發(fā)著溫?zé)崴?、粘稠適中的白粥。
那純粹的米香,在充斥著焦糊和血腥的空氣里,顯得格外誘人和……格格不入!
沈知遠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缸突然出現(xiàn)的、冒著熱氣的白粥。
又是這樣!憑空出現(xiàn)!
破廟里的“草藥粉”,路上的“泥巴”,驛站里撿到的“飯盒”,還有現(xiàn)在這缸熱騰騰的、散發(fā)著純凈米香的粥!每一次都是在最絕望、最需要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