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帶著初冬特有的清冷銳利，刺破出租屋窗戶上厚厚的塵垢。

鬧鐘尖銳的嘶鳴如同錐子扎進混沌的腦海。

林薇猛地驚醒，心臟在胸腔里狂擂不止，后背冷汗浸透的寒意未散。

昨夜那通陰冷的威脅電話，如同跗骨之蛆，瞬間清晰回放。

她幾乎是彈坐起來，第一反應(yīng)沖到窗邊，撩開油膩的窗簾一角，警惕地掃視樓下狹窄堆滿雜物的巷弄。

幾個學(xué)生匆匆走過，豆?jié){油條攤冒著熱氣，老人慢悠悠打著太極……一切如常。

沒有可疑車輛，沒有徘徊的陌生人。

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如影隨形。

她迅速洗漱，冰冷的水潑在臉上，強行驅(qū)散殘存的睡意與恐懼。

鏡中的臉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影，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近乎孤注一擲的亮光。

換上昨晚熨燙過、唯一一套還算體面的灰色職業(yè)套裝，將那份手寫的臨時合約小心折好，放進公文包內(nèi)側(cè)口袋。

指尖觸碰到日記本冰涼的硬角，她動作微頓，最終還是將它取出，用一塊深色舊方巾仔細包好，塞進公文包最底層。

九點，分秒不差。

林薇站在了薛之謙報出的地址前——城市邊緣一片典型的九十年代老居民區(qū)。

灰撲撲的六層板樓毫無生氣，墻皮大片剝落，露出暗紅色的磚塊，如同丑陋的傷疤。

樓道入口黑洞洞，銹跡斑斑的鐵質(zhì)單元門虛掩著，散發(fā)著潮濕、油煙與垃圾腐敗的沉悶氣味。

地址指向頂樓，六樓。

樓梯間昏暗狹窄，聲控?zé)魰r靈時不靈。

墻壁貼滿了層層疊疊的“通下水”、“開鎖”小廣告，如同城市潰爛的痂皮。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帶著令人心慌的寂寥。

爬到六樓，林薇呼吸已有些不穩(wěn)。

她停在602室那扇斑駁、貼著褪色福字的鐵質(zhì)防盜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篤篤篤?！?/p>

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幾秒后，門內(nèi)傳來踢踏的腳步聲，門鎖“咔噠”輕響。

門開了。

薛之謙出現(xiàn)在門口。

顯然剛起不久，頭發(fā)凌亂地翹著，身上只套了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連帽衛(wèi)衣，松垮的深色運動褲，腳上趿拉著磨損嚴重的塑料拖鞋。

臉上倦意明顯，眼下陰影濃重，下巴冒出了青色胡茬。

這副居家隨意的樣子，與昨夜慶功宴上光芒四射的新星判若兩人，也沖淡了他身上那種難以接近的疏離感。

他側(cè)身讓開：

薛之謙“進來吧?！?/p>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屋內(nèi)的景象映入眼簾。

面積不大，典型的一室一廳老破小?？蛷d兼作餐廳起居室，陳設(shè)簡陋到近乎貧瘠。

一張老舊折疊飯桌靠墻，桌面油膩，堆著幾個未洗的泡面碗和空啤酒罐。

唯一一張舊沙發(fā)，海綿從破洞處露出來，上面胡亂堆著幾件衣服。

墻角立著簡易塑料衣柜，拉鏈半開，露出里面同樣不算整潔的衣物。

最顯眼的是靠窗位置支著的一個簡陋譜架，上面攤開著幾張寫滿音符和潦草字跡的稿紙，旁邊地上散落著用禿的鉛筆和揉成團的廢稿。

一把原木色民謠吉他斜靠譜架旁，琴弦在臟污窗戶透進的微弱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整個空間彌漫著隔夜泡面調(diào)料、淡淡煙草、灰塵，以及一種……屬于創(chuàng)作期的、混合著焦慮、亢奮與疲憊的獨特氣息。

貧窮、混亂，卻在角落頑強生長著對音樂的執(zh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