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的冬天,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少年躺在月虹懷里,徹底不動了。
他的綠色頭發(fā)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光澤,像褪色的舊布料。皮膚涼得像最初那部舊手機的機身,再也沒有了溫?zé)岬挠|感。月虹抱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具曾經(jīng)有著流暢腹肌、會呼吸會擁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回冰冷的“機器”質(zhì)感。
沒有預(yù)兆,也沒有掙扎。他只是在清晨醒來時,對月虹笑了笑,聲音輕得像雪花落地:“電量……0%了?!?/p>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閉上,再也沒有睜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聲極輕微的、類似舊手機徹底斷電的“咔噠”聲,像個溫柔的告別。
月虹抱著他,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雪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安靜。她想起五年前那個荒誕的午后,他突然出現(xiàn)在床邊,頂著一頭牛油果綠的頭發(fā),問她“需要充電嗎”;想起他第一次親吻她時,像觸電般的慌亂;想起他為了不讓她疼,寧愿關(guān)閉所有本能;想起那三年的病毒、卡頓、高燒和充不進的電……
原來五年的時間,真的這么短。短到她還沒看夠他的綠頭發(fā),沒摸夠他的腹肌,沒聽夠他用系統(tǒng)音說“喜歡你”,就要說再見了。
她輕輕抬手,最后一次撫摸他的頭發(fā),指尖觸到的地方,正在慢慢變得堅硬,像凝固的塑料。那具曾經(jīng)鮮活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回最初那部舊手機的模樣——綠色的手機殼,邊角有磨損的痕跡,屏幕漆黑一片。
月虹把那部徹底關(guān)機的舊手機抱在懷里,像抱著全世界最后的余溫。
窗外的雪還在下,屋里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她知道,他這次是真的“死機”了,再也不會變成有綠色頭發(fā)和腹肌的少年,不會用系統(tǒng)音問她“需要充電嗎”,也不會再在她痛經(jīng)時,用42℃的暖水袋給她捂肚子了。
她低頭,在冰冷的手機殼上親了一下,像親吻那個曾經(jīng)鮮活的少年。
“沒關(guān)系,”她輕聲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我記得你開機的樣子,記得你所有的樣子?!?/p>
舊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回應(yīng)。
但月虹知道,他聽到了。就像過去五年里,他聽到了她所有的話,記在了心里,用他獨有的方式,愛了她整整一個生命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