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紋與謊花(霍雨浩視角)
城郊幽谷的晨風帶著草木蘇醒的潮氣,拂過臉頰時微涼。我緩緩收回外放的精神力,腳下那圈流轉(zhuǎn)著白金光澤的魂環(huán)無聲隱沒。體內(nèi)奔涌的魂力如同漲潮后的海水,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滿足感緩緩平復。
“成了!”朱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卻清晰地在耳邊響起。
我睜開眼,正好對上她望過來的視線。那雙煙紫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清亮透徹,映著山谷里初綻的野花和遠處林梢的薄霧。
她身后,那只墨色幽冥靈貓的虛影正緩緩消散,但這一次,那覆蓋在靈貓流暢背脊和四肢上的冰藍色紋路并未完全褪去,反而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凝實!
不再是虛幻的光影,而是仿佛由真正的萬年玄冰雕琢而成,散發(fā)著刺骨的寒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質(zhì)感!冰藍紋路中央,那些白金靈眸烙印也如同嵌入冰層的星辰,光芒內(nèi)斂卻更加穩(wěn)固!
“一分十二秒!”我報出精確的數(shù)字,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融合穩(wěn)定度比上次提升18%!精神探測共享范圍……一百零三米!” 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恒溫手環(huán),感受著它一如既往的微溫,仿佛這穩(wěn)固的提升也有它的一份功勞。
朱露唇角微揚,那笑意很淡,像初春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細紋,轉(zhuǎn)瞬即逝,卻讓那雙紫眸亮了一下?!班?,不錯?!彼c點頭,語氣平靜,但眼底深處那點冰藍色的銳利光芒似乎也柔和了一瞬,“控制力進步了。冰紋開始實質(zhì)化,是融合更深的表現(xiàn)?!?/p>
她走過來,很自然地伸手,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輕輕拂過我因為魂力激蕩而微微汗?jié)竦念~角。那動作隨意得像拂去一片落葉,卻讓我心頭莫名一跳,耳根有些發(fā)熱。
她似乎沒注意到我的細微反應,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審視般的專注:“不過,魂力運轉(zhuǎn)在第三十七秒時有個微小滯澀,左肩魂力節(jié)點有輕微撕裂感,是強行引導融合能量沖擊瓶頸的后遺癥吧?下次別這么急?!?/p>
我愣了一下,隨即心頭涌起一股暖流。她連這么細微的魂力波動都察覺到了?那份專注的“關切”如同溫水流過心田,驅(qū)散了清晨的涼意。
“嗯!下次注意!”我用力點頭,臉上揚起笑容。這份被細致觀察和“在意”的感覺,比突破本身更讓人心頭熨帖。
她收回手,指尖殘留的微涼觸感仿佛還在皮膚上停留?!白甙桑摶厝チ??!彼D(zhuǎn)身,馬尾在晨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轉(zhuǎn)換:白虎公爵府·書房)
午后,我被傳喚至父親的書房。厚重的紫檀木門在身后無聲合攏,將外面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書房里光線有些暗沉,高大的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兩側(cè),空氣里彌漫著陳年書卷和名貴熏香混合的沉郁氣息。
父親戴浩端坐在寬大的書案后,逆著窗外斜射進來的光,面容隱在陰影里,只有眉骨那道猙獰的舊疤在昏暗光線下格外醒目,像一道刻在臉上的裂痕。
他穿著玄色常服,沒有披甲,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戰(zhàn)場上淬煉出的鐵血氣息依舊如同實質(zhì)般彌漫在空氣中,壓得人呼吸微窒。
“雨浩?!彼_口,聲音低沉平穩(wěn),聽不出喜怒,“坐?!?/p>
我在他對面那張硬實的紫檀木椅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掌心微微出汗。面對這位父親,我始終無法像在朱露面前那樣放松。
“今日喚你來,是問你修煉進度。”戴浩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般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十八級了?”
“是,父親?!蔽夜Ь椿卮稹?/p>
“半年時間,從十二級到十八級?!彼従彽?,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敲擊著,發(fā)出沉悶的篤篤聲,“這個速度……在戴家年輕一輩里,不算慢。”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我,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華斌那孩子,半年時間,從二十八級到三十一級。”
我的心微微一沉。戴華斌……又是他。那個光芒萬丈的嫡子。
“不過,”戴浩話鋒一轉(zhuǎn),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臉上,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你的起點比他低得多。十二級到十八級,六級的跨度,比他從二十八到三十一的三級跨度,更難。而且……你的武魂特殊,靈眸的修煉本就比白虎艱難數(shù)倍。”
他身體微微前傾,陰影籠罩下的臉龐輪廓顯得更加深刻:“我看得出,你下了苦功。很好?!?/p>
一句“很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砸在我心上。我抬起頭,有些愕然地看著陰影中的父親。這是……肯定?
“一年?!贝骱频穆曇魯蒯斀罔F,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我給你一年時間。一年之內(nèi),突破三十級。屆時,我會安排你與華斌一同進入史萊克學院學習?!?/p>
史萊克學院!
我的心猛地一跳!那個傳說中的怪物學院!大陸魂師的圣地!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渴望瞬間沖上頭頂!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疑慮壓下。為什么?父親為什么會突然給我這個機會?就因為我的修煉速度?
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戴浩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追憶?
“雨浩,”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嘆息的語調(diào),“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怨我這些年對你們母子……疏于照拂?!?/p>
我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怨?何止是怨!
“你母親……”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陰影中,他放在桌下的左手似乎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腰間懸掛的一塊溫潤玉佩(我認得,那是母親生前最珍視的遺物之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她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p>
最愛的女人?我心頭一震,猛地抬頭看他!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砸在胸口!最愛?那為何讓她在冰冷的偏院中郁郁而終?為何讓我在欺凌中長大?
“但身在公爵之位,執(zhí)掌白虎軍印,統(tǒng)御星羅西疆……”戴浩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帶著鐵血的肅殺,“權力之下,處處是刀鋒,步步是陷阱!情之一字,是蜜糖,更是穿腸毒藥!是敵人手中最鋒利的匕首!”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直刺我的眼底:“若讓外人知曉我的軟肋在哪里,你和你的母親,早就成了別人砧板上的魚肉!尸骨無存!疏遠、冷落、甚至……刻意打壓,才是對你們最好的保護!你明白嗎?!”
保護?疏遠和冷落是保護?刻意打壓是保護?!
一股荒謬絕倫的悲憤和冰冷的質(zhì)疑瞬間沖垮了剛才那點激動!我看著陰影中那張威嚴卻陌生的臉,看著他那雙仿佛飽含“深情”與“無奈”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如果這就是愛……如果這就是保護……
那母親臨終前枯槁的容顏、眼中熄滅的光、冰冷的手……又算什么?
我這些年遭受的冷眼、欺凌、被踩在泥濘里的屈辱……又算什么?!
“父親……”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我……明白了?!?/p>
我明白了。明白了他口中的“愛”,是權衡利弊后的取舍。明白了他所謂的“保護”,是權力枷鎖下的冰冷計算。明白了我,和母親,都只是他龐大棋局中,需要被“妥善安置”、甚至必要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冰冷席卷全身。我低下頭,不再看那張隱在陰影中的臉。
“明白就好?!贝骱扑坪跛闪丝跉?,身體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公爵的威嚴,“去吧。一年時間,三十級。史萊克的名額,就是你的獎勵。別讓我失望?!?/p>
我沉默地起身,行禮,轉(zhuǎn)身離開。推開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門時,門外刺眼的光線讓我下意識瞇起了眼。
走在空曠寂靜的回廊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父親的話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心頭,嘶嘶作響。
如果我是他……我會怎么做?
腦海中瞬間閃過母親蒼白卻溫柔的笑臉,閃過朱露在幽谷晨光中拂過我額角的微涼指尖……
不!
我猛地攥緊拳頭!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坐在那個位置!我絕不會讓我的愛人、我的孩子,在冰冷的算計和刻意的疏離中枯萎!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會把他們護在身后!
用我的命去填!而不是用所謂的“保護”當借口,將他們推入更深的絕望和孤獨!
朱露的臉龐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那雙時而沉靜、時而狡黠、時而帶著冰藍色算計光芒的煙紫色眼眸。
如果是她……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我狠狠掐滅!不!朱露是不同的!她雖然有時神秘,有時算計很深,但她給予我的幫助、信任、甚至那點笨拙的溫暖……都是真實的!至少……比父親那套冰冷的權力說辭真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