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視角:
冰冷的、帶著腐朽木頭和鐵銹腥氣的空氣猛地灌入鼻腔,激得我瞬間清醒。
腳下是濕滑冰冷的石板,觸感黏膩。眼前是兩扇巨大、斑駁脫落的朱漆大門,門環(huán)是猙獰的饕餮獸首,散發(fā)著不祥的氣息。門內,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巨獸的喉嚨。
“深淵古宅·雙生怨……”提示音冰冷的余韻還在腦海。SS級,95%死亡率。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胃液,【鋼鐵意志】的本能瞬間繃緊每一根神經。
右手下意識撫過腰間的“影牙”,冰冷的刀鞘傳來一絲鎮(zhèn)定的力量。左手則隔著衣服,按在懷中那兩張薄薄的紙——婚書和情人淚上。最后的底牌,代價是終生。
沒有猶豫,我一步跨入黑暗。光線驟然消失,又被一種詭異的、仿佛來自四面巨大銅鏡的幽綠微光取代。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扭曲的回廊,兩側是無數緊閉的房門,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甜得發(fā)膩的雙生花香,混合著更深處傳來的、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哼?!币宦暲浜咴谏砗蟛贿h處響起。我瞬間轉身,短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現。
是那個戴眼鏡的女人,蘇瑾。她也進來了,臉色同樣凝重,但眼神很穩(wěn)。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在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那只小小的織夢蛛警惕地趴在她肩頭。
“規(guī)則?!彼院喴赓W,目光掃過回廊墻壁上懸掛的一塊布滿污漬的木牌,上面用血寫著扭曲的字跡:
【古宅規(guī)條】
一、 白日為客:日升(幽綠光盛)之時,宅內安泰,諸邪蟄伏。謹守客禮,勿擾清凈。
二、 黑夜索命:日落(幽綠光滅)之時,百鬼夜行。緊閉房門,噤聲斂息。若見管家、侍女、馬夫等行走……速逃!或祈禱。
三、 鏡中非我:莫凝視鏡中影過久,莫信鏡中言。
四、 花香惑心:雙生花下,慎言慎行,謹守本心。
五、 生路唯契:怨結開,生門現。
幽綠的光……就是現在?我抬頭,頭頂是扭曲的木質穹頂,那光源不知從何而來,但確實穩(wěn)定地散發(fā)著綠光。
“白天安全期。”蘇瑾低語,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找線索,找‘怨結’的線索。破綻在晚上,但活過晚上才是前提?!?/p>
我們心照不宣地拉開距離,各自選擇了一條岔路。白天,古宅安靜得可怕。
推開一扇扇吱呀作響的房門,里面或是布滿灰塵的閨房,或是堆滿刑具的暗室,或是擺滿腐爛食物的宴廳……每一個房間都像凝固的噩夢片段。
偶爾能看到一些“人”——穿著前朝服飾的NPC。他們面色慘白,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一個老仆在擦拭著永遠不會變干凈的銅鏡;
一個侍女在對著空無一人的梳妝臺梳頭;一個馬夫在空蕩蕩的馬廄里刷著一匹腐爛了一半的骸骨馬……
我試圖靠近詢問,他們只會用毫無起伏的語調重復著單調的話語:“老爺夫人安好……”、“小姐該用膳了……”、“馬兒要喂草料了……” 沒有任何有價值的信息。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恐怖,提醒著這座宅邸的非人本質。
我保持著三成警惕,【幽影庇護】項鏈的能量在緩緩消耗,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存在感降低。
蘇瑾那邊似乎也在進行著類似的探索。隔著幾個房間,我能隱約聽到她低聲的詢問和快速記錄的沙沙聲。她的織夢蛛在房間的角落、梁柱間快速爬行,留下幾乎看不見的精神絲線,似乎在構建某種探測網絡。
幽綠的光,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黑暗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古宅!濃烈的血腥味和雙生花的甜膩香氣如同爆炸般充斥鼻腔!幾乎在同時——
“篤…篤…篤…” 沉重、緩慢、帶著鐵器拖地聲的腳步聲,從回廊深處傳來。
“嘻嘻…嘻嘻嘻…” 尖銳、扭曲、仿佛金屬摩擦的女童笑聲,在頭頂的梁上響起。
“嘶律律——” 一聲凄厲的、不屬于活物的馬嘶,伴隨著沉重的馬蹄踏地聲,由遠及近!
“來了!”我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鋼鐵意志】激活,感官提升到極致。白天那些麻木的NPC,氣息瞬間變得狂暴而饑渴!
最近的房門猛地被撞開,白天那個擦鏡子的老仆,此刻雙眼冒著紅光,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利齒,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貪婪低吼,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向我撲來!他的速度,遠超白天!
“影牙”出鞘,暗紅色的罡氣包裹刀身!沒有花哨,只有最直接的殺戮!
刀光閃過,老仆的頭顱飛起,污血噴濺。但更多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來!侍女扭曲著身體,指甲變得漆黑尖銳;馬夫揮舞著生銹的釘耙,眼眶里燃燒著鬼火!
我且戰(zhàn)且退,尋找著白天觀察到的、看似最堅固的房門?;乩壤镆呀涀兂闪诵蘖_場!其他闖入者的慘叫、骨頭被嚼碎的“咔嚓”聲、詭異的笑聲和嘶吼混雜在一起,刺激著耳膜。
我瞥見蘇瑾的身影在遠處一閃而過,她身周亮起一層淡銀色的精神屏障,幾只撲向她的鬼仆被無形的力量彈開,但屏障的光芒也在劇烈閃爍。
她的織夢蛛發(fā)出尖銳的嘶鳴,噴吐出粘稠的絲線暫時困住一個撲來的侍女。
“這邊!”蘇瑾的聲音穿透混亂,帶著一絲急促。她指向一扇厚重的、包著銅皮的房門。那是白天的書房,里面只有一個沉默看書的NPC,看起來相對“無害”。
生死關頭,臨時同盟!我毫不猶豫地向她靠攏,刀光如匹練,為她斬開撲近的障礙。兩人撞開書房門,蘇瑾反手甩出幾張符箓貼在門框上,形成一層微弱的光幕。門外,鬼仆的撞擊聲、抓撓聲如同暴雨般響起,光幕劇烈波動。
“撐不了多久!”蘇瑾臉色發(fā)白,精神力消耗巨大。她快速拿出筆記本,“白天收集的碎片信息:老爺姓‘聶’,夫人早逝,有一對雙生子,聶明(兄),聶幽(妹)。七年前上元夜,滿門被屠,血案至今未破。仆從們諱莫如深,但恐懼指向‘鏡中影’和‘雙生花’?!?/p>
“怨結……雙生子……”我喘息著,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聽著門外瘋狂的撞擊,“晚上才能看到的破綻……在哪?”
蘇瑾的目光猛地投向書房中央那面巨大的、被布幔半遮的銅鏡!“鏡中非我……莫信鏡中言……但破綻,或許就在鏡中!規(guī)則提醒我們不要信,恰恰說明鏡子里有東西!白天看書的那個‘人’,晚上在哪里?”她眼神銳利如刀。
我心中一凜。白天那個安靜看書的蒼白書生,此刻不在書房!
“等。”蘇瑾咬牙,精神力注入符箓,維持著光幕,“等一個……能靠近鏡子的機會!必須看到晚上鏡子里有什么!”
接下來的每一夜,都是地獄般的煎熬。我們利用白天拼命搜集線索,修復符箓,尋找更安全的藏身點(但幾乎沒有真正安全的)。夜晚則在鬼仆的追殺中狼狽逃竄,尋找機會靠近宅邸內各處巨大的銅鏡。
代價慘重。我的【幽影庇護】項鏈在一次管家(一個身高近三米、拖著巨大剔骨刀的縫合怪)的追殺中徹底碎裂,后背被刀風掃中,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全靠【鋼鐵意志】的爆發(fā)才逃出生天。
蘇瑾的織夢蛛為了保護她被一個侍女撕掉兩條腿,精神鏈接反噬讓她口鼻溢血。珍貴的【替身符咒·鏡】在第三天就用掉了,替我擋下了馬夫致命的釘耙貫穿。
點數兌換的消耗品:閃光彈、煙霧彈、高爆手雷……幾乎用盡。身體和精神都瀕臨極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灼痛。
但線索也在血與火中拼湊:
鏡中影: 夜晚靠近特定的銅鏡(尤其是曾經屬于聶明或聶幽房間的鏡子),鏡中倒影不再是玩家自己,而是會閃過一些破碎的、充滿怨恨的畫面片段:一個穿著華服的男子(聶老爺?)
在鏡前獰笑;一個美麗的女人(聶夫人?)在鏡中絕望哭泣;兩個孩子(雙生子)驚恐地看著鏡中的父母爭吵……最后定格在上元夜,滿地的鮮血,以及鏡中映出的、一雙充滿怨毒的眼睛!那雙眼睛……似乎屬于聶老爺?但又有些不同。
心中魘:越是恐懼和絕望,雙生花的香氣就越發(fā)濃烈,仿佛在吸食負面情緒。靠近花圃時,會聽到無數亡魂的低語,干擾心智,引誘人走向深淵。
管家/侍女/馬夫:他們并非單純的怪物。管家總在尋找“丟失的賬本”,侍女念叨著“小姐的胭脂盒”,馬夫則執(zhí)著于“老爺最愛的馬鞭”。這些似乎是他們生前的執(zhí)念。但一旦被他們鎖定,這些執(zhí)念立刻化為殺戮的欲望。
第七夜。幽綠光滅。
古宅的怨氣沸騰到了頂點!僅存的幾個玩家(包括我們)如同風中殘燭。
我和蘇瑾渾身浴血,背靠背站在連接主宅和后花園的月洞門下,前方是拖著剔骨刀、發(fā)出沉悶低吼的管家,后方是咯咯笑著、指甲暴漲的侍女群,側面是骸骨馬噴著鬼火、馬夫高舉釘耙沖鋒!
“沒路了!去花圃!核心一定在那里!”蘇瑾的聲音嘶啞,精神力枯竭讓她眼前發(fā)黑,僅憑意志支撐著最后一道搖搖欲墜的精神屏障。
我的“影牙”刀身布滿裂紋,罡氣黯淡,【鋼鐵意志】的副作用如同潮水般襲來,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錘砸在胸口。
“走!”我低吼一聲,最后兩枚高爆手雷脫手而出,砸向管家和骸骨馬!劇烈的爆炸暫時阻隔了追兵,煙塵彌漫。我們用盡最后力氣,踉蹌著沖破月洞門,撲進了后花園的核心——雙生花圃!
花圃中央,兩株巨大、妖異的花纏繞共生。一株花瓣暗金,如同凝固的熔巖,散發(fā)著守護與毀滅的氣息;另一株花瓣幽紫,流淌著虛幻的光澤,彌漫著極致的痛苦與誘惑。
花蕊處,兩個模糊的、不斷糾纏撕扯的怨靈核心虛影懸浮著,僅僅是逸散的氣息就讓我靈魂顫抖,幾乎跪下!整個古宅的怨氣源頭!
“雙生花開,怨結難解。擇其一,契同心,怨結開,生門現。”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喪鐘。
環(huán)顧四周,除了我和蘇瑾,再無活人。滿地都是破碎的肢體和被啃噬的骸骨。道具?空了!力氣?耗盡了!身體?千瘡百孔!靈魂?在頂級怨靈的威壓下哀嚎!
絕望!純粹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深淵之水,瞬間淹沒了我們。
“咳咳……”蘇瑾咳出一口血,眼鏡碎了一半,她死死盯著那兩株花,眼神卻爆發(fā)出最后的光芒,“沒有……別的路了!林默!”
我同樣盯著那兩株花,感受著“影牙”傳來的悲鳴和我身體即將崩潰的預警。懷中那兩張紙和那顆冰冷的寶石,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契約詭異……成為夫妻?同生共死?和這種……東西?!
恐懼!比死亡更深的恐懼攥住了心臟!那非人的怨念,那滔天的負面情緒,那永恒的痛苦與瘋狂……與這種東西靈魂綁定?光是想象,就足以讓理智崩斷!
“吼——!”管家的咆哮和侍女的尖笑、馬夫的嘶吼再次逼近!煙塵散開,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
沒有時間了!
“啊——!!”我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壓榨出靈魂最后的力量!左手猛地掏出婚書和情人淚!一口滾燙的精血噴在古樸的婚書上!
嗡!
婚書瞬間燃燒起暗紅色的火焰,情人淚懸浮其上,爆發(fā)出刺目的血光,如同離弦之箭,帶著我全部的不甘、憤怒和求生的執(zhí)念,狠狠射向那株散發(fā)著守護與毀滅氣息的暗金之花!目標:雙生怨靈·兄(守護/毀滅之影)!
幾乎是同時,旁邊也傳來蘇瑾決絕的低喝和銀紫色的光芒爆發(fā)!她的目標,是那幽紫之花!
“以吾之血,鑄汝之契!”
“以吾之魂,縛汝之靈!”
兩道強大的契約之力,如同兩條咆哮的怒龍,狠狠撞向雙生怨靈的核心!
“不——!!”怨靈核心爆發(fā)出震耳欲聾、混合了無數怨毒與痛苦的尖嘯!暗金核心爆發(fā)出狂暴的守護沖擊,直沖我的靈魂!
幽紫核心釋放出蝕骨的痛苦怨毒,纏繞向蘇瑾!兩股力量在花圃中央瘋狂碰撞、撕扯,空間都仿佛要碎裂!
劇痛!靈魂被撕裂、被灼燒、被冰凍的劇痛!我死死咬著牙,牙齦崩裂出血,【鋼鐵意志】在靈魂層面瘋狂運轉,抵抗著那毀滅性的沖擊,維持著那脆弱的契約鏈接!
我能“聽”到那暗金核心中傳來的、對妹妹永不消逝的守護誓言和對仇敵無盡的毀滅咆哮!那意志如同億萬根鋼針,扎進我的意識!
另一邊,蘇瑾發(fā)出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搖晃,顯然也在承受著哥哥怨靈那深不見底的痛苦和怨毒的侵蝕!
契約在拉鋸!在生死邊緣掙扎!
“給我……定??!”我雙目赤紅,靈魂仿佛在燃燒,將最后一絲意念化作鎖鏈,狠狠勒向那狂暴的暗金核心!
“理解……接納……共生!”蘇瑾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她的精神力如同最堅韌的絲線,試圖融入那幽紫核心的痛苦之海。
也許是婚書與情人淚的力量本質撬動了雙生怨結的共生關系,也許是兩個契約者同時發(fā)力產生了某種共鳴,也許是怨靈本身也渴望脫離這永恒的痛苦囚籠……那狂暴的抵抗,在達到某個臨界點后,驟然出現了一絲松動!
轟——!
一股浩瀚、冰冷、沉重如山又狂暴如雷的力量,猛地沖入我的靈魂深處!契約,成了!雙生怨靈·妹(痛苦/誘惑之影)!
同時,一股冰冷的、帶著沉重守護執(zhí)念的怨念也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纏繞在我的靈魂上!同生共死的枷鎖,瞬間成型!
另一邊,蘇瑾身上也爆發(fā)出幽紫的光芒,契約成功!雙生怨靈·妹(痛苦/誘惑之影)!
同時,一股冰冷的、帶著沉重守護執(zhí)念的怨念也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纏繞在我的靈魂上!同生共死的枷鎖,瞬間成型!
另一邊,蘇瑾身上也爆發(fā)出幽紫的光芒,契約成功!雙生怨靈·兄(守護/毀滅之魘)!
隨著核心被契約,那永恒的怨結被強行撕開一道口子!花圃中央,一面巨大的、由無數破碎鏡片組成的扭曲光門驟然出現!生門!
管家、侍女、馬夫的攻擊已經近在咫尺!剔骨刀的寒風已經吹到我的后頸!
“走!”我和蘇瑾甚至來不及看對方一眼,用盡契約帶來的最后一絲微末助力(怨靈的力量剛剛鏈接,微弱但確實存在),如同兩道離弦之箭,帶著滿身的血污和靈魂深處新生的、巨大的恐懼,猛地撲進了那破碎的鏡面光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