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氏大樓頂層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窗將城市的天際線框成一幅冰冷的畫卷。
陽光透過百葉窗,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落在光可鑒人的長條會議桌上,空氣里彌漫著頂級咖啡的醇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張力。
三天,距離那場轟動全網(wǎng)的晚宴“意外”僅僅過去三天。熱搜雖然被強勢壓下,但流言蜚語如同地下的暗流,在圈內(nèi)洶涌奔騰。
宋亞軒被強制“休假”,切斷了一切外部聯(lián)系。而此刻,他被“召喚”到這里。
宋亞軒坐在長桌一側,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頭發(fā)打理得一絲不茍,臉上是經(jīng)過精心修飾的、無可挑剔的平靜。
只有眼底深處殘留的淡淡青黑和緊抿的唇角,泄露著這三天他經(jīng)歷的風暴。他挺直脊背,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士兵,目光落在會議桌盡頭。
門被無聲推開。
溫令儀走了進來,一身利落的象牙白西裝套裙,勾勒出纖細卻充滿力量感的線條,長發(fā)松松挽起,露出優(yōu)美的天鵝頸。
她步履從容,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富有節(jié)奏,帶著掌控一切的氣場。她身后半步,跟著丁程鑫。
丁程鑫依舊是那副掌控全局的金牌經(jīng)紀人模樣,深灰色高定西裝,金絲眼鏡后的目光銳利如鷹。
他手里拿著一個平板,姿態(tài)自然,仿佛只是來參加一場再普通不過的項目會議。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宋亞軒時,那平靜無波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審視和警告。
溫令儀在主位落座,丁程鑫在她右手邊坐下。助理迅速送上咖啡后無聲退下。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nèi)耍諝夥路鹉塘恕?/p>
溫令儀端起骨瓷咖啡杯,沒有看任何人,只是輕輕吹了吹熱氣,姿態(tài)優(yōu)雅得如同在進行一場下午茶會。
溫令儀宋老師
她終于開口,聲音清泠泠的,打破了沉寂,目光終于抬起,落在宋亞軒臉上,帶著一種公式化的、毫無溫度的審視
溫令儀休息了三天,狀態(tài)恢復得如何?
宋亞軒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面上卻維持著鎮(zhèn)定
宋亞軒謝謝溫總關心,我很好。隨時可以投入工作
丁程鑫工作?
丁程鑫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絲毫暖意。他放下手中的平板,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如同手術刀般直刺宋亞軒
丁程鑫宋亞軒,你覺得在發(fā)生了那種意外之后,工作這兩個字,還像以前那么簡單嗎?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和壓迫。
宋亞軒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
宋亞軒丁哥,晚宴上的意外,我再次向溫總和您表示最誠摯的歉意。那確實是我的嚴重失誤,給溫總和公司帶來了負面影響,我愿意承擔一切責任和后果。
丁程鑫責任?后果?
丁程鑫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語氣陡然變得尖銳
丁程鑫你以為一句道歉,承擔點所謂的后果,就能抹平那條被全網(wǎng)瘋傳的視頻?就能消除外界對你、對溫總、甚至對溫氏娛樂的猜疑和負面影響?
丁程鑫宋亞軒,你十五年的完美人設,差點就在那杯酒里泡湯了!你知道為了壓下這件事,公關部這三天三夜是怎么熬過來的嗎?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冰冷的子彈,射向宋亞軒。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被抽走。
宋亞軒的臉色微微發(fā)白,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得更緊,指節(jié)泛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直視丁程鑫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
宋亞軒丁哥,我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我沒有任何借口。我保證,類似的事情絕不會再發(fā)生。我會全力配合公司的任何安排,挽回損失。
丁程鑫保證?
丁程鑫嗤笑一聲,身體向后靠進椅背,姿態(tài)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丁程鑫你的保證值幾個錢?你拿什么保證?用你那天晚上連杯子都拿不穩(wěn)的手嗎?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宋亞軒最痛的傷口。
他瞬間想起了那晚的狼狽,溫令儀靠近時的氣息,以及那句讓他靈魂震顫的低語。一股血氣涌上頭頂,他幾乎要控制不住。
溫令儀丁程鑫。
溫令儀的聲音適時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凍結了丁程鑫咄咄逼人的氣勢。她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杯碟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緩緩掃過,最后定格在宋亞軒強忍屈辱的臉上,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溫令儀意外已經(jīng)發(fā)生了
溫令儀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溫令儀追究責任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將意外轉化為契機
丁程鑫皺緊眉頭,顯然不滿溫令儀這種輕描淡寫的態(tài)度
丁程鑫契機?令儀,這可不是什么良性曝光!那是丑聞的前奏!一個處理不好,他十五年積累的口碑會瞬間崩塌,連帶溫氏的形象也會受損!我建議……
溫令儀丁先生
溫令儀打斷他,目光終于轉向丁程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溫令儀你的專業(yè)建議,我會參考。但現(xiàn)在,我在和宋老師討論解決方案
她刻意用了疏離的“丁先生”,而不是之前的“程鑫”。
丁程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下頜線繃緊。他緊緊盯著溫令儀,眼神復雜,混合著被冒犯的怒意和一種更深沉的探究。
溫令儀無視他,重新看向宋亞軒,眼神里帶著一種審視商品價值的冷靜
宋亞軒宋老師,你的價值,在于你十五年來積累的國民度、路人緣和近乎完美的公眾形象。這次的意外,雖然是個污點,但也讓所有人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宋亞軒
她微微傾身,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指尖涂著暗紅色的甲油,像凝固的血珠。
溫令儀一個會緊張,會失態(tài),甚至……
她頓了頓,目光在宋亞軒驟然收縮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紅唇輕啟,吐出清晰的、如同重錘的字眼
溫令儀會暗戀的宋亞軒
轟!
宋亞軒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重擊了一下!她竟然在丁程鑫面前!在談判桌上!如此直白地、近乎殘忍地點破了他拼命想要隱藏的秘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連呼吸都停滯了。他猛地看向丁程鑫。
果然,丁程鑫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陰沉來形容,那是一種山雨欲來的鐵青。
他看著溫令儀,眼神銳利得像要殺人,又帶著一種被背叛般的震驚和憤怒。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節(jié)捏得咯咯作響。
溫令儀卻仿佛沒看到兩人激烈的情緒反應,繼續(xù)用她那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語調(diào)說道:
溫令儀人性化的瑕疵,有時比完美無缺的神話,更能引發(fā)討論和……共情。關鍵在于,如何引導這種討論
她的目光鎖住宋亞軒,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溫令儀我需要你,在接下來的星空計劃發(fā)布會上,配合公關團隊的引導,做一個真誠的回應
宋亞軒真誠?
宋亞軒的聲音干澀沙啞,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放在聚光燈下的囚徒。
溫令儀對,真誠
溫令儀點頭,眼神銳利
溫令儀承認當晚的緊張和失態(tài),表達對我、對品牌方、對粉絲的歉意。至于原因……
她紅唇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溫令儀可以說是因為首次參與溫氏如此重要的項目,壓力過大,過于重視導致臨場發(fā)揮失常?;蛘?,是對溫總這位行業(yè)標桿前輩的敬仰之情,讓你一時失態(tài)
她輕飄飄地將“暗戀”替換成了“敬仰”和“重視”。
溫令儀把一場可能毀滅你的丑聞,扭轉成一個展現(xiàn)敬業(yè)、謙遜甚至赤子之心的美談
溫令儀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溫令儀這,就是你的價值所在。也是你唯一能自救,并繼續(xù)在溫氏這艘船上待下去的機會
宋亞軒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他明白了。溫令儀不是在救他,她是在利用他。利用他的污點,利用他那點被看穿的心思,去制造話題,去博取更大的利益。而他,別無選擇。
宋亞軒我……
他艱難地開口,喉嚨發(fā)緊
宋亞軒 我會配合公司安排?!?/p>
溫令儀很好
溫令儀滿意地靠回椅背,目光轉向臉色依舊鐵青的丁程鑫
溫令儀丁先生,公關方案按這個方向調(diào)整,發(fā)布會流程你親自盯。我不希望再出任何岔子
丁程鑫沒有立刻回答。他死死地盯著溫令儀,又掃了一眼臉色蒼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宋亞軒。
憤怒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他明白了溫令儀的用意。她不僅保下了宋亞軒,還要榨干他身上最后一點話題價值!甚至,是利用宋亞軒那點心思來刺激他!
丁程鑫溫總
丁程鑫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氣
丁程鑫你確定要這樣處理?讓一個對你有非分之想的人,在發(fā)布會上繼續(xù)扮演深情?你這是在玩火!
溫令儀玩火?
溫令儀輕輕笑了,笑聲清脆卻冰冷,她端起咖啡杯,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挑釁看著丁程鑫
溫令儀 丁先生,在娛樂圈,最怕的不是火,而是……沒有熱度
她抿了一口咖啡,姿態(tài)優(yōu)雅。
溫令儀至于非分之想……
她放下杯子,目光輕飄飄地掠過宋亞軒,又落回丁程鑫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漠然
溫令儀重要嗎?只要他還能帶來價值,只要他還能扮演好他的角色。觀眾想看什么,我們就給他們看什么。這才是游戲規(guī)則。
溫令儀丁先生
她微微歪頭,眼神里充滿了疏離和掌控
溫令儀你作為最頂尖的金牌經(jīng)紀人,應該比我更懂這個道理。還是說,你被一些……無關緊要的個人情緒,影響了專業(yè)判斷?
丁程鑫個人情緒?
丁程鑫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隔著長桌逼視著溫令儀,眼神如同被激怒的猛獸,充滿了被戳穿的狼狽和狂暴的怒意
丁程鑫溫令儀!你把我當什么?把我們的關系當什么?一個可以任由你利用來刺激他、或者被他刺激的工具?!一個處理麻煩的機器?!
他指向宋亞軒,后者在他的怒視下身體微微顫抖。
丁程鑫你明知道他對你存著什么心思!你非但不避嫌,還要把他推到聚光燈下,讓他對著全世界表演敬仰?!
丁程鑫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fā)抖
丁程鑫你到底想干什么?看著我失控?看著我們?nèi)齻€成為全世界的笑柄?還是你覺得,這樣很有趣?!
溫令儀平靜地迎視著他噴火的目光,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她甚至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一絲不亂的袖口。
溫令儀丁程鑫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冰錐,精準地刺入丁程鑫最敏感的神經(jīng)
溫令儀我說過了,聯(lián)姻而已。溫氏的利益高于一切個人情緒。包括我的,也包括你的
她緩緩站起身,與丁程鑫隔著長桌對峙,氣勢絲毫不落下風。
溫令儀至于有趣?
她唇角勾起一個極致冰冷、極致妖異的弧度,目光掃過憤怒的丁程鑫和蒼白脆弱的宋亞軒,如同看著棋盤上兩顆激烈碰撞的棋子
溫令儀看著你們?yōu)榱四屈c可憐的心思,在我制定的規(guī)則里掙扎……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味:
溫令儀確實,挺有趣的
“砰!”
丁程鑫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會議桌上!震得桌上的杯碟都跳了起來!他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死死地盯著溫令儀那張美艷絕倫卻冰冷無情的臉,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宋亞軒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猛地一顫,下意識地看向溫令儀。
溫令儀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她只是微微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溫令儀會議就到這里。丁先生,發(fā)布會的事情,麻煩你了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決絕,徑直走向門口,仿佛身后那滔天的怒火和瀕臨崩潰的情緒,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門開了,又關上。
會議室里只剩下兩個男人。
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中彌漫著未散的硝煙味和濃得化不開的屈辱與憤怒。
宋亞軒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去看旁邊那個如同即將噴發(fā)的火山般的男人。
丁程鑫依舊保持著撐在桌上的姿勢,低著頭,肩膀因為壓抑的怒火而微微聳動。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直起身,臉上所有的暴怒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冰冷和陰沉。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宋亞軒。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職業(yè)化審視,只剩下赤裸裸的、如同看死人般的寒意。
丁程鑫宋亞軒
丁程鑫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毒蛇吐信
丁程鑫你聽到了?你只是她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顆隨時可以為了熱度犧牲掉的棋子。
他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到宋亞軒面前,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丁程鑫收起你那點可笑的心思
丁程鑫俯身,湊近宋亞軒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鷙和警告
丁程鑫好好扮演她給你的角色。扮演那個敬仰她、因為壓力大而失態(tài)的完美偶像
他的氣息冰冷地噴在宋亞軒耳廓上。
丁程鑫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有一絲一毫的逾矩……
丁程鑫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低語
丁程鑫我會讓你知道,從云端跌進泥里,粉身碎骨……是什么滋味。我保證,那會比你現(xiàn)在經(jīng)歷的,痛苦一萬倍。
說完,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面無人色的宋亞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轉身大步離開。
沉重的門再次關上。
宋亞軒獨自一人坐在空曠冰冷的會議室里,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溫令儀利用的眼神,丁程鑫淬毒的警告,如同兩座沉重的大山,將他死死壓住,幾乎窒息。
他慢慢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
扮演……棋子……
他閉上眼,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晚溫熱的氣息,和那句如同魔咒的低語。
溫令儀 暗戀我啊?
一滴冰冷的汗珠,沿著他的額角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