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玫瑰與猝死之吻:
霜隕城的公爵府邸,是一座由冰冷黑石砌成的華麗囚籠。新婚的“甜蜜”如同壁爐里永遠無法真正驅(qū)散寒意的火焰,徒有其表。凱洛斯——或者說,占據(jù)著凱洛斯軀殼的薩麥爾——完美地扮演著公爵的角色。
他出席必要的會議,檢閱軍隊,處理政務(wù),精準(zhǔn)高效得如同預(yù)設(shè)好的煉金機械。他給予伊莎貝拉作為公爵夫人應(yīng)有的一切:奢華的物質(zhì)、至高的地位、無人敢冒犯的威嚴。唯獨沒有溫度,沒有交流,沒有一絲屬于“丈夫”的情感。
那雙鎏金色的眼眸,偶爾會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再是新婚夜的純粹審視,而是多了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探究。如同一位學(xué)者觀察培養(yǎng)皿中意外誕生的、有違常理的菌株。
伊莎貝拉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連接著兩人靈魂的荊棘鎖鏈,隨著薩麥爾對這具軀殼掌控的加深,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它不再僅僅是烙印的隱痛,而是一種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處境、禁錮她靈魂的實體化枷鎖。
恐懼如同深埋地底的藤蔓,在奢華的表象下瘋狂滋長。這恐懼并非源于凱洛斯(薩麥爾)可能施加的暴力,而是源于那非人的冰冷,源于那種自身命運完全被更高位存在掌控的無力感。她像一件精美的藏品,被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卻連呼吸的自由都仰仗主人的“允許”。
力量!她需要力量!足以掙脫這無形枷鎖,足以在這非人存在的注視下保有自我、甚至……反抗的力量!
那份被她唾棄、被她視為“合歡宗”邪道的“扮演法”,在冰冷的絕望和沉重的契約鎖鏈雙重壓迫下,變成了唯一看得見的救命稻草。哪怕這稻草沾滿了毒液,她也必須抓住。
伊莎貝拉開始利用公爵夫人的身份和自由。她頻繁地以“體察民情”、“欣賞北境風(fēng)光”或“參與慈善”為由離開公爵府,甚至離開守衛(wèi)森嚴的霜隕城內(nèi)城。她不再是那個穿著華麗禮服、被無數(shù)目光聚焦的“暗夜玫瑰”,而是化身為一抹游走于城市光暗交界處的幽影。
她需要獵物。消化“女巫”魔藥,穩(wěn)固力量,晉升序列的獵物。需要引導(dǎo)“歡愉”,汲取對方情動之刻逸散的純粹靈性。
目標(biāo)必須精挑細選:天賦強大(靈性更充沛),外貌俊美(降低心理抵觸),背景可控(減少后續(xù)麻煩)。她像最精明的獵手,在霜隕城復(fù)雜的社會光譜中搜尋。
很快,三個目標(biāo)進入了她的視野:
1.埃利奧特·蘭尼斯特 (Elliott Lannister):一位來自南方富庶城邦的年輕學(xué)者,在霜隕城大學(xué)擔(dān)任客座講師。金發(fā)碧眼,氣質(zhì)溫潤儒雅,如同春日陽光下的溪流。他研究古代符文,天賦卓絕,年紀輕輕就被譽為“未來大法師”。
眼神清澈,談吐風(fēng)趣,帶著一種未經(jīng)世事的純凈感。伊莎貝拉在參觀大學(xué)圖書館時“偶遇”過他,對方被她驚鴻一瞥的容顏所震撼,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與傾慕。
2. 維克托·“灰狼”·斯通 (Victor "Gray Wolf" Stone):北境傭兵圈子里聲名鵲起的年輕翹楚。黑發(fā)黑眸,五官如同刀削斧鑿,帶著北境特有的粗獷與野性。一道淺淺的疤痕從左側(cè)眉骨劃至顴骨,非但不顯猙獰,反而增添了幾分危險的魅力。
他天賦異稟,據(jù)說擁有稀薄的冰原蠻族血脈,力量與速度遠超常人。伊莎貝拉在視察城防時,遠遠見過他在訓(xùn)練場上一人獨戰(zhàn)數(shù)名精銳衛(wèi)兵,動作迅猛如狼,眼神銳利如鷹。
3. 里昂·弗羅斯特 (Leon Frost):身份神秘,似乎是某個沒落寒冰法師家族的后裔。銀灰色的短發(fā)如同北境的初雪,眼眸是罕見的、近乎透明的冰藍色,目光深邃而疏離,仿佛蘊藏著萬載寒冰。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帶著一種非人的精致和冷感。他很少出現(xiàn)在人前,但伊莎貝拉在探訪城內(nèi)一家隱秘的魔法材料店時,感應(yīng)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極其精純且強大的冰系魔力波動,其天賦深不可測。
理性在伊莎貝拉腦中清晰地指向埃利奧特。溫柔,無害,易于掌控,眼神純凈得讓她內(nèi)心的負罪感或許能減輕一絲。維克托充滿野性的危險魅力也極具誘惑。
但當(dāng)她真正開始籌劃行動,當(dāng)她的目光掃過這三人的信息時,一種源自靈魂深處、不受理智控制的悸動,卻牢牢鎖定了那個冰藍色眼眸的里昂·弗羅斯特!
并非因為他的外貌最俊美(雖然確實如此),也不是因為他最強大(維克托的力量更直觀)。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
仿佛靈魂深處那根冰冷的荊棘鎖鏈被無形的絲線撥動,發(fā)出只有她能感知的、細微卻清晰的共鳴!靠近里昂的畫像或信息時,心口的烙印會傳來一陣奇異的、不同于薩麥爾凝視時的冰冷刺痛,而是一種……微弱的、如同磁石相吸般的牽扯感!
是他!必須是他!一個聲音在她心底瘋狂叫囂。盡管里昂身上散發(fā)出的那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和神秘感,遠比溫柔的埃利奧特或野性的維克托更具挑戰(zhàn)性,也更危險。但伊莎貝拉的本能告訴她,選擇他,或許……不僅僅是為了靈性。
狩獵開始。
精心設(shè)計的“偶遇”發(fā)生在霜隕城最負盛名、也最魚龍混雜的“冰窟”酒館。這里匯聚了傭兵、冒險者、走私客和尋求刺激的貴族。伊莎貝拉褪去了公爵夫人的光環(huán),偽裝成一位來自南方、性格潑辣大膽的富商遺孀。
她穿著一身剪裁大膽、勾勒出驚心動魄曲線的深紅色天鵝絨長裙,領(lǐng)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抹瑩白。臉上覆著半張點綴著細碎黑水晶的面具,只露出那雙在昏暗燈光下流轉(zhuǎn)著神秘琥珀色光暈的眼眸和飽滿的紅唇。
她像一團燃燒的火焰,驟然闖入這個充滿汗味、麥酒味和雄性荷爾蒙氣息的冰冷世界,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她目標(biāo)明確,徑直走向吧臺角落那個獨自飲酒的銀灰色身影。里昂·弗羅斯特。他坐在陰影里,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冒著森然寒氣的藍色液體(某種冰系魔法藥劑?)。
銀灰色的短發(fā)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冰藍色的眼眸抬起,如同極地冰川般掃過靠近的伊莎貝拉,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審視,沒有任何驚艷,只有純粹的冰冷和疏離。
“一杯‘北境之心’,”伊莎貝拉無視他冰冷的目光,聲音帶著刻意修飾過的、慵懶而性感的沙啞,在里昂旁邊的吧凳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紅色的裙擺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她將一枚沉甸甸的金幣拍在吧臺上,對酒保說道,目光卻斜睨著里昂,“要夠烈,夠冰,能凍住所有煩惱的那種?!?/p>
酒很快送上,深藍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轉(zhuǎn),散發(fā)出濃烈的酒精和薄荷混合的冰冷氣息。伊莎貝拉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用涂著蔻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杯壁,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里昂冰藍色的眸子上,唇角勾起一抹挑釁又魅惑的弧度:“一個人喝酒,不覺得太冷清了嗎?這地方的熱鬧,似乎都暖不了你?”
里昂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薄唇緊抿,沒有回應(yīng),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藍色的液體,淺淺抿了一口,喉結(jié)滑動了一下,動作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優(yōu)雅和冰冷。
伊莎貝拉并不氣餒。她像最高明的獵手,耐心而富有技巧。她談?wù)撝本车暮L(fēng),南方溫暖的陽光,談?wù)撝Хú牧系南∮校ㄇ擅畹赝嘎冻鲎约骸案簧踢z孀”的身份和對魔法的“興趣”)。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總能精準(zhǔn)地切入話題的間隙。她偶爾靠近,身上淡淡的、如同冰雪玫瑰般的冷香(特意調(diào)制的魔女魅惑香氛)若有若無地飄向里昂。她琥珀色的眼眸在面具后流轉(zhuǎn),時而帶著狡黠的笑意,時而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對眼前這個冰冷美男子的好奇與……渴望。
起初,里昂的回應(yīng)僅限于極其簡短的幾個音節(jié),眼神依舊冰冷。但漸漸地,在伊莎貝拉持續(xù)不斷的、如同溫水煮青蛙般的魅惑攻勢下,那冰封般的壁壘似乎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當(dāng)伊莎貝拉“不經(jīng)意”間提到一種極其稀有、只生長在永凍冰層下的月光苔蘚(她知道里昂近期在魔法材料店尋找這個),并暗示自己“恰好”有一些渠道時,里昂冰藍色的眼眸中,終于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波動!
“你有月光苔蘚的渠道?”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或許吧,”伊莎貝拉輕笑,身體微微前傾,紅唇靠近他的耳廓,溫?zé)岬臍庀⒎鬟^他冰涼的耳垂,感受著對方身體瞬間的僵硬,“這取決于……你是否愿意付出一點小小的……誠意?比如,告訴我,你尋找它,是為了什么有趣的魔法實驗?”
那夜,在“冰窟”酒館樓上一間隱秘的、由伊莎貝拉提前訂好的豪華套房內(nèi)。
房間彌漫著曖昧的暖香和尚未散盡的酒氣。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月光。里昂·弗羅斯特,那個如同冰雕般的美男子,此刻卻像一頭被點燃的困獸。
他銀灰色的發(fā)絲凌亂地貼在汗?jié)竦念~角,冰藍色的眼眸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混亂而熾熱的火焰,那層拒人千里的冰冷外殼被徹底擊碎,露出底下被壓抑許久的、屬于凡人的欲望和瘋狂。
他緊緊地、近乎粗暴地擁著身下那具如同最完美藝術(shù)品般的軀體,口中發(fā)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伊莎貝拉承受著,引導(dǎo)著。她像最老練的舞者,在欲望的狂潮中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的掌控。她的身體完美地回應(yīng)著,發(fā)出令人血脈賁張的呻吟,琥珀色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計算。
她感受著對方澎湃的生命力,感受著那情動巔峰時,靈魂劇烈震顫所逸散出的、精純而強大的靈性能量,如同甘霖般被她貪婪地汲取、吸收。
魔藥在歡呼!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nèi)那層束縛力量的、無形的枷鎖在松動!冰霜與黑焰的本源力量變得更加活躍、更加凝實!心口的烙印傳來一陣陣灼熱與冰冷的交替感,仿佛在共鳴、在……催促?
然而,就在她引導(dǎo)著里昂攀上頂峰,準(zhǔn)備徹底攫取那最精純靈性的瞬間——
她清晰地“看”到了!在里昂劇烈起伏的、汗水晶瑩的鎖骨下方,靠近心臟的位置,一個極其微小、由純粹鎏金色光芒構(gòu)成的、與她靈魂鎖鏈上同源的荊棘符文,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但那一瞬間,靈魂鎖鏈傳來的、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和拉扯感,讓她如遭雷擊!
天使碎片!果然在他體內(nèi)!
這個認知帶來的并非喜悅,而是更深的寒意!但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她集中全部意念,引導(dǎo)著最后的浪潮。
當(dāng)一切平息,房間里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里昂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軟在伊莎貝拉身側(cè),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情欲滿足后的短暫迷茫和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疲憊。
伊莎貝拉坐起身,絲綢被單滑落,露出瑩潤的肩頭。她沒有絲毫留戀,動作利落地開始穿衣,臉上的紅暈和迷離瞬間褪去,只剩下事后的冰冷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
“月光苔蘚的信息,明天會有人送到你城西的住處。”她的聲音恢復(fù)了清冷,帶著公爵夫人般不容置疑的疏離,與剛才床笫間的熱情判若兩人。她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床頭柜上,“這是你的‘報酬’?!?/p>
里昂猛地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被愚弄的憤怒和一絲受傷:“你……你什么意思?!”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虛弱感襲來。
伊莎貝拉已經(jīng)穿戴整齊,重新戴上了那半張黑水晶面具。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恰好照在她露出的半張臉上,那紅唇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游戲結(jié)束,弗羅斯特先生。”她的聲音如同北境的寒風(fēng),“今晚,很愉快?!?/p>
說完,她拉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外走廊的陰影里,沒有一絲留戀。
里昂·弗羅斯特獨自留在充斥著情欲氣息的冰冷房間里,看著那袋冰冷的金幣,一股巨大的屈辱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瞬間將他淹沒。他憤怒地抓起錢袋想砸出去,手臂卻酸軟無力。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重重地倒回床上,意識沉入一片冰冷粘稠的黑暗。
三天后。
一個消息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霜隕城傭兵和冒險者聚集的地下圈子里泛起了小小的漣漪:那個有著罕見冰藍眼眸、天賦強大的神秘法師里昂·弗羅斯特,被發(fā)現(xiàn)在自己城西簡陋的住所內(nèi)猝死。
死因不明,尸體完好無損,臉上甚至殘留著一絲滿足而詭異的微笑,仿佛在美夢中悄然逝去。只有他緊握的手心里,攥著幾枚冰冷的、帶著霜隕城公爵府隱秘徽記的金幣。
第一個獵物。
成功汲取。
代價……猝死。
伊莎貝拉在公爵府華麗的梳妝臺前,聽著貼身侍女小心翼翼帶來的這個消息。她看著鏡中那個美得驚心動魄、眼神卻冰冷如深淵的自己,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心口那隱隱傳來冰冷波動的烙印。
魔藥的力量確實穩(wěn)固了,甚至有所精進。
但靈魂深處那根鎖鏈,似乎也……更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