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時候,食堂門口的冰柜前排起了長隊。林溪攥著兜里的兩塊錢,猶豫了很久,還是買了瓶冰鎮(zhèn)的礦泉水。塑料瓶外壁凝著細密的水珠,剛拿到手里就順著指縫往下淌,涼絲絲的。她捏著水瓶,繞了半圈才在香樟樹下找到江熠。
他正坐在石凳上,背靠著樹干,仰頭喝著水,脖頸揚起的弧度利落又好看。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他的喉結(jié)上,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滾動,像顆光滑的玉珠。
“那個,謝謝你剛才幫我?!绷窒叩剿媲?,聲音細若蚊吟,手心里的水順著瓶身流到胳膊上,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她把水遞過去,“這個給你?!?/p>
江熠放下手里的空瓶,抬起頭。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那雙眼睛很亮,像盛著夏日的陽光。他看了看林溪手里的水,又看了看她紅撲撲的臉蛋——大概是跑過來時太急,她的鼻尖沁著細密的汗珠,嘴唇也因為緊張抿成了粉色。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淺淺的梨渦:“不客氣?!?/p>
接過水時,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溪的手指,冰涼的觸感像微弱的電流,讓兩人都頓了一下。江熠很快收回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喉結(jié)滾動的動作利落又好看。
“我叫林溪,”她鼓起勇氣,聲音比剛才大了些,“雙木林,溪水的溪?!?/p>
“江熠?!彼麍蟪雒郑唵蔚膬蓚€字,帶著點金屬相擊的清脆感,“江水的江,熠熠生輝的熠。”
簡短的兩個字,卻像一顆小石子,在林溪的心湖里漾起了圈圈漣漪。她看著他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突然覺得,這個漫長的夏天,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
從那天起,林溪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江熠的身影。她知道了他是隔壁計算機系的,知道了他每天午休都會去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知道了他周三下午的體育課會和室友去籃球場打球。
她開始制造各種“偶遇”。
去圖書館時,她會提前半小時到,假裝不經(jīng)意地坐在他對面的位置。攤開的專業(yè)書半天翻不了一頁,眼角的余光卻一直黏在他身上——看他皺著眉思考時,食指會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看他用筆在書上做標記時,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格外清晰;看他偶爾抬頭望向窗外時,目光會落在遠處的銀杏樹上,眼神里帶著點她看不懂的放空。有一次,他低頭寫字時,一縷碎發(fā)垂了下來,掃過額角,林溪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半拍,差點把手里的筆掉在地上。
去食堂吃飯時,她會拉著室友繞遠路經(jīng)過計算機系的位置。如果恰好看到他,就裝作驚訝的樣子打招呼:“好巧啊,你也在這兒?”然后在他抬頭看來時,飛快地移開目光,臉頰發(fā)燙地拉著室友找別的位置,坐下后卻忍不住偷偷往那邊瞟,看他吃飯時是不是也像做事一樣認真。
體育課自由活動時,明明不喜歡打籃球,她卻總是拉著室友坐在籃球場邊的看臺上。陽光把球場曬得滾燙,空氣里彌漫著汗水和橡膠的味道,她卻覺得格外安心。目光追隨著那個在球場上奔跑跳躍的身影——看他運球時,手腕靈活地轉(zhuǎn)動,籃球像粘在他手上一樣;看他投進球后,會揚起嘴角和隊友擊掌,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浸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看他被對手撞到胳膊時,只是皺了皺眉,轉(zhuǎn)身又投入比賽,那副不服輸?shù)臉幼?,比陽光還要耀眼。
室友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林溪,你再這么看下去,江熠都要被你看化了。喜歡就去追啊,光看有什么用?”
林溪紅著臉反駁:“誰、誰喜歡他了,我就是覺得他打球挺好看的?!?/p>
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像被羽毛撓著,癢癢的,甜甜的。
真正讓兩人關(guān)系升溫的,是一次突如其來的雷陣雨。
那天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大課,下課鈴剛響,窗外就“轟隆”一聲炸響了驚雷。豆大的雨點毫無預(yù)兆地砸下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很快就連成了線,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雨簾。教室里的同學(xué)都驚呼起來,趴在窗邊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
林溪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她早上出門時看天氣晴朗,根本沒帶傘。站在教學(xué)樓門口的屋檐下,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心里急得團團轉(zhuǎn)。風裹挾著雨絲吹過來,打在臉上涼絲絲的,她忍不住往旁邊躲了躲。
就在這時,一把黑色的雨傘遞到了她面前。傘面很干凈,邊緣還掛著幾顆晶瑩的雨珠。
“一起走?”
林溪抬頭,撞進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里。江熠站在雨中,黑色的T恤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有力的線條。他把傘的大半都傾斜在她這邊,自己的右肩已經(jīng)被雨水打濕了,深色的水漬順著胳膊往下淌。
“可是……”林溪猶豫著,目光掃過遠處的宿舍樓方向,“我們不順路吧?你住五號樓,我住三號樓?!?/p>
“沒關(guān)系,”江熠笑了笑,眼睛在雨幕里亮得像星星,“我送你?!?/p>
雨點敲打著傘面,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在演奏一首輕快的曲子。兩人并肩走在雨中,傘下的空間很小,偶爾會不小心碰到對方的胳膊。每一次觸碰都讓林溪的心跳加速,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著雨水的清新,格外好聞。
“你住哪個宿舍?”江熠打破了沉默,聲音在雨聲里顯得格外清晰。
“三樓,302?!?/p>
“哦,離得不遠,”他點點頭,“我有個高中同學(xué)也住三號樓。”
一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晦澀難懂的高數(shù)聊到風趣幽默的選修課老師,從食堂新出的糖醋排骨聊到周末上映的電影。林溪發(fā)現(xiàn),江熠并不像看起來那么高冷,他其實很健談,而且很幽默。說到計算機系老師的“地中海”發(fā)型時,他會微微挑眉,用夸張的語氣形容,逗得林溪忍不住笑出聲。雨聲、笑聲、偶爾碰到一起的胳膊,在小小的傘下織成了一片溫暖的天地。
快到宿舍樓下時,林溪才發(fā)現(xiàn)江熠的右肩已經(jīng)濕透了,深色的T恤緊緊貼在身上,能看到肩胛骨的輪廓。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往下滴,打濕了脖頸。
“謝謝你送我回來,”她心里有些過意不去,“你的衣服都濕了,要不我拿件衣服給你換?我室友有男生的寬松T恤?!?/p>
“不用了,”江熠擺擺手,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滴,“這點雨不算什么,跑回去就干了?!?/p>
他把傘遞給林溪:“這個你拿著吧,明天還我就行。”
“那你怎么辦?”林溪看著他手里空空如也,有些不放心。
“我跑回去就行,不遠?!彼噶酥覆贿h處的五號樓,那里亮著溫暖的燈光。
說完,他不等林溪再說什么,就轉(zhuǎn)身沖進了雨里。白色的運動鞋踩在積水里,濺起一朵朵水花。林溪看著他奔跑的背影,黑色的T恤在雨幕里漸漸模糊,心里卻暖暖的,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
她握緊手里的雨傘,傘柄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帶著點淡淡的皂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