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跟著黑齒穿過曲折的宮道,每走一步,袖中的"煙霧彈"似乎就沉重一分。夜色如墨,只有幾盞搖曳的宮燈照亮前路,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條糾纏的毒蛇。
"趙大人等很久了。"黑齒突然開口,胡人特有的卷舌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你那些小把戲,瞞不過大人的眼睛。"
林琛心跳加速,但面上不顯:"小人不知公公何意,小人所做一切,只為取悅小公子。"
黑齒冷笑一聲,沒再說話。兩人來到一處偏僻的偏殿,門口站著兩名面無表情的侍衛(wèi)。殿內燭火通明,趙高正坐在案幾后,面前擺著一壺酒和兩個青銅杯。
"林冰匠,來了?"趙高抬眼,細長的眼睛里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坐。"
林琛跪坐在趙高對面,感覺背脊發(fā)涼。趙高親自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嘗嘗,西域進貢的葡萄酒,據(jù)說要用冰鎮(zhèn)才夠味。"
林琛盯著杯中深紅色的液體,不敢動作。趙高輕笑:"怎么,怕有毒?"他自己拿起另一杯一飲而盡,"本官若要你死,何必如此麻煩?"
林琛只得抿了一口,酸澀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絲詭異的甜味。他心頭一凜——酒中確實下了藥,但不知是什么。
"好酒。"林琛強作鎮(zhèn)定,"不知大人召見小人有何吩咐?"
趙高把玩著空酒杯:"明人不說暗話。你的制冰術,還有那能冒煙起火的粉末,本官都要。"他眼神陡然銳利,"別想著糊弄黑齒那套能騙過本官。"
林琛額頭滲出冷汗,藥效似乎開始發(fā)作,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危急關頭,他想起袖中還有一小包改良過的薄荷粉——原本是用來給冰品提味的,此刻或許能救命。
"大人明鑒。"林琛假裝頭暈扶額,趁機將薄荷粉抖入掌心,"小人確實有所保留,只因那些技術還不完善。"他突然抬頭,直視趙高,"但小人最近有了新突破,愿獻給大人!"
趙高瞇起眼:"哦?"
林琛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小木盒:"這是小人最新研制的'九寒丹',置于酒中可瞬間結冰,且無毒無味。"他當著趙高的面將"九寒丹"投入酒壺,只見酒液表面立刻凝結出一層薄冰。
趙高眼中閃過驚訝,伸手觸碰,卻被冰面的低溫驚得縮回手指。林琛知道這是硝石與薄荷醇混合物的效果,溫度其實并不很低,但視覺效果驚人。
"有意思。"趙高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但這還不夠。"
林琛感到藥效越來越強,視線開始模糊。他猛地將掌中薄荷粉拍在鼻下,強烈的清涼感瞬間驅散了眩暈。趙高見狀臉色一變:"你——"
"大人恕罪!"林琛急忙叩首,"小人只是用薄荷提神,好為大人詳細解說。"他迅速轉移話題,"這'九寒丹'只是小技,小人還有更厲害的——能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霹靂火'!"
趙高果然被吸引:"當真?"
"千真萬確!"林琛賭上性命表演,"但制作工藝復雜,需特定材料。小人愿為大人效勞,只求一條活路。"
殿內陷入沉默。良久,趙高緩緩開口:"三日之內,交出'霹靂火'配方。否則..."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離開偏殿時,林琛雙腿發(fā)軟。黑齒押送他回小屋,一路上陰笑連連:"跑不掉的,漢人。"
回到小屋,林琛立刻閂上門,從床下暗格取出一個小陶罐——里面是他秘密提煉的更高純度的火藥。他必須爭取時間,但更需尋找退路。
"林冰匠..."窗外突然傳來細微的呼喚。林琛警覺地握緊陶罐,只見窗縫塞進一片竹簡。他小心取來,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字:"子時,井邊,青娥。"
月過中天,林琛借口打水來到井邊。陰影中閃出青娥的身影,她臉色蒼白:"公子扶蘇已知你處境,命我傳話——三日后始皇帝東巡,趙高必隨行,是你唯一生機。"
"公子如何救我?"林琛急問。
青娥塞給他一塊絲絹:"按此圖行事。公子在驪山有別院,你可逃往那里。"她頓了頓,"公子還說...硫火焚天,他已明白。"
林琛心頭一震——扶蘇竟已猜到了火藥的軍事用途!這或許是他在這個時代的真正機會。
回到小屋,林琛徹夜研究絲絹上的路線圖。驪山距咸陽約六十里,途中要經過兩處關卡。最危險的是如何逃出宮禁。
天亮前,林琛做出了決定。他將真正的火藥配方寫在兩張薄絹上,一張藏入鞋底,一張準備交給扶蘇。其余假配方則擺在顯眼處,專等趙高派人來取。
接下來兩天,林琛假裝全力研制"霹靂火",實則暗中準備逃亡物資:濃縮薄荷粉用于提神、干奶酪充饑、一小包火藥關鍵時刻用。他將最重要的硝石結晶縫入衣襟夾層,其余材料盡數(shù)銷毀。
第三天傍晚,宮中果然忙碌起來,始皇帝東巡的隊伍正在準備。林琛注意到監(jiān)視他的侍衛(wèi)少了一半,但黑齒仍在。
"趙大人明日隨駕東巡,"黑齒傍晚時突然出現(xiàn),"命你現(xiàn)在就交出配方。"
林琛早有準備,呈上一個精美的漆盒:"此乃'霹靂火'核心配方及樣品,請大人笑納。"
黑齒狐疑地打開盒子,里面整齊擺放著幾包粉末和一張絹布。他粗通漢文,見上面寫著各種材料的比例和用法,滿意地點頭:"算你識相。"轉身離去前,他獰笑道,"別想?;?,我會盯著你。"
林琛知道黑齒不會輕易放過他。果然,半夜時分,他聽到屋外有細微響動。透過門縫,他看到黑齒帶著兩名侍衛(wèi)埋伏在暗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子時將至。林琛深吸一口氣,拿出最后一件秘密武器——一個改良過的"煙霧彈",這次加入了更多硫磺,能夠產生刺鼻濃煙和微弱爆炸聲。
"該走了。"林琛喃喃自語,將早已準備好的繩索系在床腳,另一端拋出后窗——那里是宮墻的一處死角,平時無人看守。
"砰!"
林琛將煙霧彈投入屋內火盆,瞬間濃煙滾滾。他同時大喊:"走水了!走水了!"然后迅速翻出后窗,順著繩索滑下。
"怎么回事?"黑齒的吼聲從前面?zhèn)鱽恚?別讓他跑了!"
林琛落地后立刻按照青娥的地圖,鉆入一條排水暗道。暗道狹窄潮濕,他只能匍匐前進。身后傳來黑齒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和侍衛(wèi)們混亂的腳步聲。
暗道通向宮外一條小河,林琛浮出水面時,東方已現(xiàn)魚肚白。他濕淋淋地爬上岸,脫下外袍露出事先準備的平民服飾,將濕衣沉入河底。
咸陽城剛剛蘇醒,林琛混入早出的農人中,向驪山方向行去。每走一段,他就回頭張望,生怕看到追兵的身影。
正午時分,林琛來到第一處關卡。守關士兵正逐個盤查行人。林琛心跳如鼓,想起青娥給他的通行符——一塊刻有特殊紋路的木牌。
"去哪的?"士兵粗聲問道。
"驪山腳下,為主家送藥。"林琛遞上木牌,低眉順眼道。
士兵檢查木牌后臉色微變,仔細打量林琛一番,竟直接放行:"過去吧。"
林琛暗暗吃驚于扶蘇的影響力,加快腳步離開。傍晚時分,他已能看到驪山輪廓。就在這時,身后傳來馬蹄聲!
"在那!"黑齒的聲音如惡鬼索命,"抓住他!"
林琛不顧一切地沖向山腳樹林,黑齒帶人緊追不舍。一支箭擦過他的肩膀,火辣辣的疼。就在絕望之際,前方林中突然閃出幾名武士,手持勁弩。
"林先生請速退!"為首的武士高喊,同時數(shù)弩齊發(fā),逼退追兵。
林琛跌跌撞撞地跑向武士們,眼前一陣陣發(fā)黑。最后看到的,是一輛緩緩駛來的馬車,車簾掀起,露出一張溫潤如玉的面孔——公子扶蘇。
"林先生辛苦了。"扶蘇的聲音如清泉般流入林琛耳中,"從今往后,汝之技藝當為天下蒼生所用,非一人之私欲。"
林琛再也支撐不住,昏了過去?;秀敝?,他感覺自己被抬上馬車,有人為他包扎傷口。他緊緊抓住胸前的衣襟——那里縫著火藥的最后秘密。
當林琛再次醒來時,已身處一間簡樸但潔凈的屋子。窗外是驪山蒼翠的山色,桌上有熱粥和藥湯。他的衣物整齊疊放在旁,顯然已被檢查過,但藏有硝石的夾層似乎未被發(fā)現(xiàn)。
門輕輕開啟,青娥端著水盆走了進來:"先生醒了?公子說您若醒了,請好好休息,明日再敘。"
"黑齒...趙高..."林琛急切地問道。
青娥微笑:"先生放心,追兵已被擊退。趙高隨陛下東巡,短期內不會回來。至于黑齒..."她壓低聲音,"他再也不會威脅到您了。"
林琛長舒一口氣,突然想起什么:"我的那個漆盒..."
"公子已收到,十分滿意。"青娥眼中閃著敬佩的光芒,"公子說,先生之術可抵十萬雄兵。"
林琛靠回枕上,望向窗外的驪山云霧。他知道,自己終于在這個殘酷的古代世界找到了一線生機?,F(xiàn)代科技與古代智慧的碰撞,或許將從這里開始,改變這個帝國的命運。
而此刻,遠在東巡路上的趙高,正憤怒地將漆盒摔在地上——里面的粉末遇水即溶,根本不是所謂的"霹靂火"。絹布上的配方更是荒謬至極,若按此制作,只會得到一鍋糊粥。
"林??!"趙高咬牙切齒,"待本官回朝,定將你碎尸萬段!"
驪山別院中,林琛與公子扶蘇對坐而談。扶蘇手中拿著林琛獻上的真配方,神情肅穆:"林先生,此物真能開山裂石?"
"不止如此。"林琛堅定地說,"若配比得當,可破城墻,可改河道。但小人懇請公子,慎用此術,免傷無辜。"
扶蘇凝視林琛良久,緩緩點頭:"善。吾將以此術修水利、通道路,造福百姓。至于制冰之術..."他露出罕見的微笑,"母后畏熱,或可一試。"
窗外,驪山云霧漸散,一縷陽光穿透云層,照在兩人之間的案幾上。喝著滿載冰塊的色素果汁,成功謀權的喜悅讓林琛心中不由得來了句"快哉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