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瑤的指尖觸到古井蓋板的瞬間,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手指竄上脊背。井蓋比想象中沉重,她必須用盡全力才能挪動分毫。月光被云層遮蔽,只有祠堂窗戶透出的詭異綠光勉強照亮后院。
"就看一下..."季瑤咬著牙對自己說,汗水順著太陽穴滑下。
蓋板終于移開一條縫隙,腐爛的惡臭立刻噴涌而出。季瑤捂住口鼻,強忍干嘔的沖動,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將光線投向井內。
光束穿透黑暗的剎那,井底的東西讓她差點尖叫出聲——
白骨。層層疊疊的白骨,堆積如山。有些已經風化發(fā)黃,有些還掛著腐爛的肉塊。最上層是幾具相對新鮮的尸體,扭曲的姿勢顯示他們是被活活扔下去的。而在這些尸體之間,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那是一團團黑色的、粘稠的物體,像石油又像活物,在白骨間流動、纏繞。當光線照到它們時,那些黑影突然靜止,然后——齊齊"抬頭",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盯上了季瑤。
"??!"季瑤猛地后退,手機掉在地上,手電筒的光正好照向她自己。
就在這一瞬間,她看到了——自己沒有影子。
恐懼如潮水般淹沒她的理智。季瑤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本能地想要逃離,卻撞進一個冰冷的懷抱。
"我說過,不該碰的地方別碰。"許峰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呼吸冰冷得不像活人。
季瑤掙扎著轉身,手機的光線照在許峰臉上——那張熟悉的臉在慘白的光線下呈現出詭異的青灰色,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你...你不是許峰!"季瑤顫抖著說。
許峰笑了,嘴角咧開到不可能的人類限度:"我當然不是。你的許峰..."他指向古井,"在下面,已經十九年了。"
季瑤的視線不受控制地看向井口。那些黑影正沿著井壁向上爬行,像無數黑色的觸手。
"想知道影村的真相嗎?"許峰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幾乎像真正的許峰,"跟我來,我?guī)憧纯次覀兊?杰作'。"
他強硬地抓住季瑤的手腕,拖著她向祠堂走去。季瑤試圖反抗,卻發(fā)現許峰的力氣大得驚人,而且他的皮膚...正在融化,像蠟一樣粘在她手上。
祠堂內比白天更加陰森。綠色燈火來自幾盞造型古怪的油燈,燈油散發(fā)出腐肉般的臭味。正中央的供桌上,那面漢代銅鏡被擺在紅布上,鏡面詭異地泛著血色的光。
魏村長站在銅鏡旁,身邊是...林小滿。不,那不是林小滿,季瑤立刻意識到。雖然有著同樣的面容,但"她"站姿僵硬,嘴角掛著不自然的微笑,眼睛和許峰一樣全黑。
"季老師。""林小滿"向她打招呼,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回聲。
"你們把小滿怎么了?"季瑤聲音嘶啞。
魏村長撫摸著銅鏡:"她的影子已經成熟,可以獨立了。至于原來的那個...很快就會成為影母的養(yǎng)分。"
許峰推著季瑤向前,強迫她看向銅鏡。鏡面起初模糊不清,漸漸顯現出一個畫面——林小滿被關在一個漆黑的石室里,雙手被鐵鏈鎖住,正無聲地哭泣。更可怕的是,她的影子...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影子,而是一個與她輪廓相同的黑色人形,正慢慢從地面"站"起來,掐住她的脖子。
"放開她!"季瑤掙扎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別急,很快就輪到你了。"許峰在她耳邊低語,"你的影子...特別美味。影母已經等了很多年了。"
魏村長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一團黑色粘液。那東西落地后竟然自己蠕動著爬向銅鏡,被鏡面吸收。
"時間不多了。"魏村長喘息著說,"必須加快進度。許峰,帶她去看規(guī)矩,讓她明白反抗的后果。"
許峰拽著季瑤來到祠堂側室。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卷軸,上面用工整的楷書寫著"影村約":
"一、外鄉(xiāng)人入村須滿四十九日,期間不得離村;
二、日落后不得擅入祠堂,不得窺視影奴行事;
三、凡見影離體者,須立即報告村長;
四、影祭期間,所有村民須閉戶不出,直至新影奴成形;
......"
最后一條讓季瑤血液凝固:
"十、祭品若試圖逃跑,其影將被活剝,肉身投入祭井。"
"現在你明白了。"許峰松開她,"乖乖配合,完成銅鏡修復,影祭之后我們會給你個痛快。否則..."他指向院子里的古井。
季瑤雙腿發(fā)軟,但求生的本能讓她強自鎮(zhèn)定:"為什么是我?為什么是現在?"
許峰和魏村長交換了一個眼神。魏村長緩緩開口:"因為你是'她'選中的。十九年前,影母就預見了你的到來。"
"她?"
魏村長指向銅鏡。鏡面再次變化,顯現出一個穿紅衣的女人背影。當那女人緩緩轉身時,季瑤的呼吸停滯了——鏡中人有著與她一模一樣的臉,只是更加蒼白,眼睛是全黑的,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
"影母需要一個新的容器。"魏村長說,"而你...很合適。"
季瑤突然想起連日來的噩夢。那個從鏡中抓住她的紅衣女子...就是所謂的"影母"?
"帶她回去。"魏村長對許峰說,"明早繼續(xù)工作。記住,她若逃跑或自殺,就拿你替代。"
回村長家的路上,季瑤注意到村莊完全"活"了過來——窗戶后有人影晃動,街道上有"人"走動,但所有這些"人"都沒有影子。更可怕的是,他們的動作不協調,像是提線木偶,偶爾會突然停下,轉向季瑤的方向,仿佛能感知她的存在。
許峰把她鎖在房間里,警告道:"別做傻事。你的助手還在鏡中界受苦,想救她的話,就乖乖聽話。"
門關上后,季瑤癱坐在地上,淚水終于決堤。但哭泣解決不了問題,她必須想辦法自救。擦干眼淚,她開始檢查房間——窗戶釘死,門從外面反鎖,墻壁是實心石砌,幾乎不可能逃脫。
就在絕望之際,季瑤注意到地板有一塊木板松動。撬開后,下面藏著一本薄薄的日記本,扉頁上寫著"張曉蘭,2002年"。
季瑤如獲至寶,借著月光快速瀏覽。日記主人似乎是之前的"祭品",記錄了她被困影村的經歷:
"5月3日:魏村長說銅鏡修復好就放我走,但我知道他在撒謊。夜里我聽到井底有哭聲...
5月15日:許峰不是人!我看到他的影子自己動了!他想抓住我的影子,我逃開了...
5月20日:找到了破除影縛的方法,必須在月圓前...鏡不照影,影不...(字跡模糊)...
5月28日:他們發(fā)現我知道了真相。來不及了,影母已經...(后面幾頁被撕掉)..."
最后一頁只有一行血字:"鏡子是門,影子是鎖,沒有光就沒有影。"
季瑤的心狂跳。這些零碎信息似乎與銅鏡背面的刻字呼應。她必須找到完整的破解之法!
天亮前,季瑤勉強睡了兩個小時,夢中全是紅衣女子和井底的白骨。醒來時,她發(fā)現右手腕內側出現了一條細長的黑線,像是血管中注入了墨水,輕輕按壓還會蠕動。
"這是什么..."季瑤用指甲掐住黑線頂端,試圖把它拽出來,一陣劇痛讓她不得不放棄。黑線似乎扎根在她的血管里。
門外傳來腳步聲,季瑤趕緊藏好日記,假裝剛睡醒。進來的是"林小滿",手里端著早餐——一碗稀粥和幾片發(fā)黑的菜葉。
"季老師,吃早飯了。""林小滿"的聲音甜得不自然,嘴角始終掛著那個詭異的微笑。
季瑤強忍恐懼,仔細觀察這個"影奴"。陽光下,"林小滿"確實沒有影子,而且她的動作...太完美了,每個轉身、每次眨眼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沒有真人那種微小的不協調。
"小滿,昨晚睡得好嗎?"季瑤試探著問。
"林小滿"歪著頭,這個動作本應很可愛,現在卻只讓人毛骨悚然:"很好呀。季老師呢?"
"還行。"季瑤低頭喝粥,避免與她對視,"今天繼續(xù)修復那面唐代銅鏡。"
"漢代那面更重要。""林小滿"突然湊近,季瑤聞到她身上有股腐臭味,"魏村長說,今天必須開始修復它。"
季瑤的手一抖,粥灑在衣服上。"林小滿"立刻掏出手帕為她擦拭,那只手...冰涼且略微粘膩,像是用蠟做的。
"我自己來。"季瑤接過手帕,碰到"林小滿"手指的瞬間,她感到一陣刺痛,仿佛被靜電擊中。
"林小滿"微笑著退開:"季老師緊張什么?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早餐后,她們被帶到祠堂。魏村長和許峰已經在等他們,還有幾個從未見過的"村民"——全都面色慘白,眼睛無神,站姿僵硬如木偶。
"開始吧。"魏村長指著工作臺上的漢代銅鏡,"今天必須完成初步清理。"
季瑤戴上手套,強忍恐懼拿起銅鏡。鏡面立刻變得冰冷,她幾乎能感覺到有東西在鏡子里注視著她。透過氧化層,她再次看到那張紅衣女人的臉——她的臉。
"我...我需要一些特殊溶劑。"季瑤努力保持聲音平穩(wěn),"祠堂里沒有,得回村長家拿。"
魏村長瞇起眼睛:"讓許峰去拿。"
"他不知道具體是哪種。"季瑤急中生智,"而且...我需要我的筆記本,上面有配方。"
一陣沉默。那些"村民"齊齊轉向魏村長,等待指示。季瑤注意到他們的動作完全同步,像是被同一根線操控的木偶。
"許峰陪你去。"魏村長最終說,"別?;印?
回村長家的路上,季瑤的大腦飛速運轉。她必須找到逃跑的機會,或者至少找到更多關于影縛術的信息。經過一間廢棄小屋時,她注意到門縫下有光閃爍——是真正的陽光,不是影村那種灰蒙蒙的光。
"等等。"季瑤突然停下,"那間屋子...為什么有陽光?"
許峰的表情變得警惕:"舊祠堂,早就廢棄了。"
"我想看看。"季瑤堅持道,"也許里面有能用的工具。"
許峰猶豫了一下,點頭同意。推開門,季瑤驚訝地發(fā)現屋子中央有個巨大的天窗,陽光直射而下,在地面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更令人震驚的是,光斑周圍的陰影中,蜷縮著幾個半透明的...影子。它們像是被陽光困住,無法逃離那片黑暗。
"這是..."季瑤屏住呼吸。
"失敗的影奴。"許峰冷冷地說,"無法完全替代原主,只能關在這里等消失。"
季瑤仔細觀察,發(fā)現那些影子依稀能辨認出人形,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孩子,都在無聲地哭泣。其中一個特別瘦小的影子抬頭"看"向她,雖然五官模糊,但那姿態(tài)...莫名讓她想起林小滿。
"走吧,沒什么好看的。"許峰催促道。
季瑤假裝順從,卻在轉身時故意踢倒了一個水罐。水流向那片陰影,幾個影子被水浸濕后竟然開始"融化",發(fā)出無聲的尖叫。
"蠢!"許峰大怒,一把抓住季瑤的手腕,"你知道培養(yǎng)一個影奴多不容易嗎?"
季瑤趁機看向許峰腳下——陽光下,他的"影子"不是貼在地面,而是像一層薄薄的黑霧環(huán)繞在腳踝處,不斷蠕動。
"你不是許峰..."季瑤顫抖著說,"你是什么東西?"
許峰的表情變得猙獰:"我是比他更好的存在。原來的許峰軟弱愚蠢,居然同情祭品,差點壞了大事。"他拽著季瑤離開小屋,"別以為陽光能救你。影祭之前,你哪也去不了。"
回到村長家,季瑤快速收集了幾瓶溶劑和筆記本,同時偷偷將一把小剪刀藏進袖口。經過二樓走廊時,她注意到一面裝飾鏡,鏡中的自己...動作慢了半拍。
季瑤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故意抬手整理頭發(fā),鏡中的"她"也抬手,但角度略有偏差,而且...手腕上的黑線在鏡中變得粗大許多,像一條黑蛇纏繞著她的手臂。
"快點兒。"許峰在樓下催促。
回祠堂的路上,季瑤注意到村莊更加"活躍"了。那些"村民"在街上游蕩,有的在修補房屋,有的在搬運東西,但所有動作都機械而重復。一個"小孩"在玩跳房子游戲,每次跳躍都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們在準備影祭。"許峰注意到她的目光,"四十九天期滿,新一批影奴將接管這個村子,而我們...將獲得自由。"
"自由?"
許峰露出向往的表情:"離開這個村子,去外面的世界。一個影奴可以活很久很久,只要定期更換容器..."
季瑤胃部一陣絞痛。他們計劃用影奴替代外界的人,像寄生蟲一樣不斷更換宿主!
祠堂里,魏村長正在主持某種儀式。漢代銅鏡被擺在紅布中央,周圍點著七盞黑燈。"林小滿"跪在鏡前,口中念念有詞??吹郊粳庍M來,她...不,是它轉過頭,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滿口尖牙。
"開始吧。"魏村長命令道,"銅鏡必須在三日內完全修復。"
季瑤強忍恐懼,開始工作。清理銅鏡氧化層時,她發(fā)現鏡面下隱約有東西在動,像是被困住的昆蟲。當她的工具碰到某個點時,鏡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是真正的林小滿的聲音!
"住手!"魏村長厲喝,"你想害死她嗎?"
季瑤縮回手:"我...我不知道..."
"繼續(xù),但要小心。"魏村長陰森地說,"鏡中界與現實相連,你傷到鏡子,就等于傷到里面的祭品。"
這給了季瑤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果砸碎鏡子,里面的林小滿會怎樣?那些被困的影子會怎樣?
工作持續(xù)到日落。期間,季瑤多次看到鏡中閃過林小滿的身影,有時在哭泣,有時在無聲地尖叫。最可怕的是有一次,鏡中的"林小滿"突然撲向鏡面,用口型對她說:"殺了我!"
傍晚回到村長家,季瑤被鎖在房間里。她掏出偷藏的剪刀,對著手腕上的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