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的春天,似乎總是被連綿的陰雨浸泡著,濕冷的氣息無孔不入,滲進(jìn)骨頭縫里。窗外的世界被一層灰蒙蒙的雨幕籠罩,連帶著人的心情也一并發(fā)了霉。
蘇雨眠坐在冰冷的琴房里,指尖按在琴弦上,卻久久沒有撥動??諝庵袕浡f木頭和塵埃的味道,冷清得讓人心頭發(fā)慌。自從沈硯池那次在教室出現(xiàn)又決絕離開后,日子就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膠著。他徹底切斷了聯(lián)系,如同沉入深海的石頭。周嶼森依舊守口如瓶,每次碰到蘇雨眠詢問的目光,都像被燙到一樣飛快躲開,眼神里充滿了復(fù)雜的愧疚和無奈。她只能從一些零碎的、輾轉(zhuǎn)的渠道得知,他休學(xué)了,住在校外,似乎是家人特意租了房子方便照顧,病情……很嚴(yán)重。
“雨眠,”室友林晚小心翼翼地推門進(jìn)來,手里拿著一把傘,聲音放得極輕,“徐教授那邊……臨時有個學(xué)術(shù)研討會,今天的音樂賞析課取消了。我?guī)湍銌柫??!彼粗K雨眠蒼白得過分的臉和明顯消瘦下去的下巴,眼里滿是擔(dān)憂,“你……還好嗎?要不去吃點(diǎn)東西?”
蘇雨眠像是沒聽見,目光依舊空洞地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點(diǎn)打在玻璃窗上,蜿蜒流下,像一道道無聲的淚痕。
“晚晚,”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你說……他還會回來嗎?回到那棵樹下?”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林晚,眼神里是林晚從未見過的脆弱和無助。
林晚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可看著好友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悲傷和絕望,所有寬慰的言辭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她最終只是走上前,輕輕抱了抱蘇雨眠冰涼的肩膀,低聲道:“雨眠,別這樣……他會好的?!?/p>
就在這時,琴房的門被用力推開,帶著一股室外的寒氣和濕意。是唐璐。她精心打理的卷發(fā)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漂亮的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混合著焦躁和輕蔑的神情。
“蘇雨眠!”唐璐的聲音有些尖利,打破了琴房的死寂,“你到底給沈硯池灌了什么迷魂湯?”她幾步走到蘇雨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銳利如刀,“我去看他!他根本不見任何人!連話都不肯多說一句!整個人瘦得……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隨即又被更強(qiáng)烈的憤怒取代,“可他床頭柜上,還放著你送的那個蠢得要死的、路邊攤買的木頭小吉他掛件!你到底要怎么樣?他都這樣了,你還纏著他干什么?你知不知道……”
“夠了!”一聲怒喝猛地響起,如同驚雷炸開。
周嶼森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他幾步跨進(jìn)來,像一堵堅(jiān)實(shí)的墻,擋在了蘇雨眠和咄咄逼人的唐璐之間。他瞪著唐璐,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噴出火來,那是在球場上面對最強(qiáng)硬對手時才會有的神情。
“唐璐!你他媽給我閉嘴!”周嶼森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蘊(yùn)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滾出去!這里沒你說話的份!池子的事,輪不到你在這里指手畫腳!”
唐璐被他吼得一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顯然沒料到周嶼森會如此暴怒。她咬了咬涂著鮮艷口紅的嘴唇,似乎想反駁,但在周嶼森幾乎要吃人的目光逼視下,最終還是恨恨地跺了跺腳,狠狠剜了蘇雨眠一眼,轉(zhuǎn)身沖出了琴房,重重摔上了門。
巨大的摔門聲在空蕩的琴房里久久回蕩。
周嶼森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余怒未消。他轉(zhuǎn)過身,看向蘇雨眠。當(dāng)目光觸及她毫無血色、布滿淚痕的臉,以及那雙盛滿了巨大痛苦、如同受傷小獸般茫然無助的眼睛時,他臉上的兇狠瞬間瓦解,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沉重和……一種深切的無力感。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幾下,最終卻只是重重地、極其疲憊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蘇雨眠的肩膀,手抬到半空,卻又頹然地放下。
“蘇學(xué)妹……”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干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池子他……他讓我告訴你……”周嶼森的目光痛苦地避開蘇雨眠瞬間亮起一絲微光的眼睛,艱難地、一字一頓地轉(zhuǎn)述著那個殘酷的囑托:
“別等他了?!?/p>
這三個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zhǔn)無比地捅進(jìn)了蘇雨眠的心臟最深處。
琴房里死一般的寂靜。窗外,雨聲淅瀝,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哭泣。蘇雨眠眼中的最后一點(diǎn)微光,徹底熄滅了。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冰冷琴弦上的、微微顫抖的手指,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手背上,暈開一片冰涼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