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眼中混沌消散時,蘇文通只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四周的景象完全扭曲成一片無際的墨色海洋,腳下卻踏實如山。墨海之上浮現(xiàn)出一道道光橋,交錯編織成一座宏大的四合院,檐牙高啄、丹柱如血,匾額上鎏金二字閃耀——「文境」。
蘇文通還未站穩(wěn),便見十三道身影立于院前,氣息如山岳般沉穩(wěn),又如江海般深不可測。有長有少,有豐有清,有男有女,衣袂飄動之間,皆自帶難以言喻的文氣與威壓。
最前方的中年男子,正是史傳之靈·述鏡,他一手持竹簡,一手執(zhí)毛筆,鬢角微白,眼中似藏萬卷書海,聲如洪鐘,震蕩在文境四方:
「蘇文通,自今日起,汝將負(fù)文祖之名,以試煉為引,以學(xué)識為伴,聚攏陷落權(quán)柄,踏回上古,再臨文祖之位。」
在他左側(cè),宋詞之靈·婉音身穿宋朝服飾,眉眼如畫,莞爾一笑,步伐輕盈卻不失端莊,向前一步輕聲道:
「汝需在華夏歷史上所有朝代停留,或為士,或為臣,或為師,或為布衣。若能使百姓安居樂業(yè)、免受戰(zhàn)亂,同時令文道昌盛,便可得該朝文靈之認(rèn)可,得其所守之道,方能前往下一朝代。如此,能否理解?」
蘇文通眉間微蹙,心中既有疑惑,也有莫名的悸動:「若我失敗呢?」
這時,一名形容清癯、衣襟如風(fēng)的老者緩緩睜眼,他是楚辭之靈·離騷,聲音低沉卻帶著冷意:「失敗者,魂歸墨海,名跡自史冊抹除,天地不留其痕?!?/p>
此言一落,四合院中似有風(fēng)起,院外墨海波濤涌動,壓迫如山的寂靜令蘇文通呼吸一滯。
其余文靈也依次上前——
諸子散文之靈·論衡時刻變化,包羅諸子特點;
漢賦之靈·揚賦負(fù)手而立,胸前玉佩刻滿篆文;
駢文之靈·綺辭身披錦袍,話未出口便自帶對仗之美;
唐詩之靈·絕律腰間懸著一枚古琴形佩,氣息清朗如詩;
元曲之靈·曲陽神態(tài)瀟灑,衣上繡著戲曲面譜;
明代章回小說之靈·回章懷中抱卷,書頁間彷佛有戰(zhàn)馬嘶鳴;
清代短篇小說之靈·蘊閑眉宇間帶著市井的靈巧與機鋒;
現(xiàn)代新文學(xué)之靈·萬象一襲長風(fēng)衣,目光中藏著時代的疾呼。
誓詔與攸寧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立于院門之前,誓詔眼神如炬,攸寧瞳帶溫柔,皆注視著蘇文通。攸寧開口道:「此間之時,不隨外界流轉(zhuǎn)。一朝一世,或許百年于此,卻不過一日于凡間。汝有足夠的時間,也無任何退路。」
話音剛落,院后高樓中忽傳鐘聲三響,似是為某種儀式鳴動。隨之,十三位文靈齊步向前,圍成半弧,目光灼灼,以自身靈力化為文道之門,立于蘇文通面前。
誓詔開口:「自汝踏出此門,試煉即始。歷史不會因汝而退讓,反而會以最殘酷的面貌迎接汝。唯有在亂世中護(hù)文、在盛世中興文,方有資格繼承文祖之位?!?/p>
蘇文通緊握雙拳,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那朱紅匾額,金光閃爍的「文境」二字彷佛燃起心頭的烈焰——恐懼與戰(zhàn)意,在這一刻一同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