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diǎn),方覺夏坐在錄音室的沙發(fā)上,手里攥著一份病歷單。
夜盲癥加重了。
醫(yī)生說,再這樣下去,他的視野會越來越窄,最終可能連微弱的光都看不見。他盯著診斷書上的字,指尖發(fā)冷,卻不敢告訴裴聽頌。
——他不想成為他的負(fù)擔(dān)。
錄音室的門被推開,裴聽頌端著兩杯熱可可走進(jìn)來,看到他時(shí)愣了一下:
“怎么不開燈?”
方覺夏下意識地抬頭,卻看不清他的臉。黑暗像一層薄霧,模糊了裴聽頌的輪廓。他只能靠聲音辨認(rèn)他的方向,勉強(qiáng)笑了笑:
“……忘了?!?/p>
裴聽頌皺眉,伸手去摸墻上的開關(guān),燈光驟然亮起,刺得方覺夏瞇起眼。他這才發(fā)現(xiàn),方覺夏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怎么了?”
他走過去,把熱可可塞進(jìn)他手里,掌心貼著他的臉頰,
“手這么涼?”
方覺夏搖頭,低頭啜了一口熱飲,甜膩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喉嚨里的苦澀。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聲說:
“……沒事,就是有點(diǎn)累。”
裴聽頌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強(qiáng)迫他抬頭:
“方覺夏,你騙不了我。”
方覺夏的睫毛顫了顫,終于還是敗下陣來。辨認(rèn)著氣息的方向,他慢慢從口袋里抽出那張病歷單,遞給他。裴聽頌接過來,目光掃過上面的診斷結(jié)果,手指猛地收緊。
“……夜盲癥加重?”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什么時(shí)候的事?”
“上周復(fù)查。”
方覺夏輕聲說,
“醫(yī)生說……可能會失明?!?/p>
空氣凝固了一瞬。
裴聽頌的呼吸停滯,攥著病歷單的指節(jié)泛白。他死死盯著方覺夏,像是要把他看穿:
“為什么不告訴我?”
方覺夏垂下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想讓你擔(dān)心?!?/p>
“方覺夏!”
裴聽頌猛地站起來,病歷單被他攥得皺成一團(tuán),
“你他媽——”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方覺夏坐在那里,燈光落在他身上,卻像是照不進(jìn)他的世界。他的眼睛依舊漂亮,卻像是蒙了一層灰,連光都透不進(jìn)去。
裴聽頌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蹲下來,一把將方覺夏拉進(jìn)懷里,手臂箍得死緊,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傻子?!?/p>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知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什么都自己扛?”
方覺夏的臉埋在他肩窩,鼻尖蹭到他的衣領(lǐng),聞到熟悉的雪松香。他閉了閉眼,終于忍不住攥緊了他的衣服。
“……我怕?!?/p>
他小聲說,聲音發(fā)抖,
“我怕有一天,連你的臉都看不清了?!?/p>
裴聽頌的呼吸一滯,隨即更用力地抱緊他。
“那又怎么樣?”
他咬著牙,聲音發(fā)狠,
“你看不見,我就當(dāng)你的眼睛。你走不了,我就背著你走。你聽不見,我就一遍一遍說給你聽。”
“方覺夏,你記好了?!?/p>
他捧起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一字一句地說,
“就算你什么都看不見了,我也要讓你知道——我在這里?!?/p>
方覺夏的眼淚終于落下來。
他看不清裴聽頌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的溫度,他的呼吸,他緊貼著自己的心跳。
——原來黑暗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差一點(diǎn)就忘了,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gè)人。
“我會一遍一遍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