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謂的介入,像一劑強效針,注入了馳騁幾乎絕望的世界。
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和資源。第二天下午,一位在國內(nèi)血液科領域極負盛名的老專家真的被請來了醫(yī)院,親自為馳遠會診,制定了更詳細和前沿的治療方案。同時,一筆足夠覆蓋前期化療和尋找骨髓源所需費用的錢,也悄無聲息地打入了馳騁家的賬戶。
馳騁的父母感激涕零,追問馳騁到底從哪里認識這么厲害的學長。
馳騁只能含糊地說是學校特別厲害的師兄,人特別好。
只有馳騁自己知道,吳所謂為他做的,遠遠超出了一個“學長”甚至“朋友”的范疇。那份沉甸甸的、不求回報的付出,讓他感動得無以復加,同時也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對吳所謂的感情,早已深陷無法自拔。
在吳所謂的幫助下,馳遠的病情暫時穩(wěn)定下來,開始接受化療。全家人都去做了配型,遺憾的是,都沒有成功。接下來只能等待中華骨髓庫的消息,這無疑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希望渺茫。
馳騁請了長假,留在醫(yī)院幫忙照顧弟弟。吳所謂雖然回去了,但每天都會發(fā)信息詢問情況,電話也打得比以前頻繁了許多。他的話語依舊簡潔,但那份默默的關心和支持,卻透過電波,清晰地傳遞過來。
這天晚上,馳騁疲憊地靠在病房外的長椅上休息,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吳所謂的短信:
【睡了嗎?】
馳騁立刻回復:
【還沒。剛哄小遠睡著。學長你呢?還在加班嗎?】
這段時間的密切聯(lián)絡,讓兩人的對話變得更加自然和親近。
吳所謂很快回復:
【嗯。項目有點急。你弟弟今天情況怎么樣?】
馳騁看著屏幕,心里暖暖的,正想回復,手機突然跳出來電顯示——是姜小帥。
馳騁喂?姜學長?
姜小帥馳騁,你弟弟怎么樣了?
姜小帥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嚴肅,背景音有些嘈雜。
馳騁暫時穩(wěn)定了,在化療。謝謝姜學長關心。
姜小帥嗯,那就好。吳所謂那家伙為了你弟弟的事,這幾天可是把能托的關系全托了一遍,還……
姜小帥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似乎被人打斷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模糊的爭執(zhí)聲,接著是姜小帥壓低的、帶著怒意的聲音:
母親……你別攔我!我得告訴那小子!……他媽的這叫什么事兒!
馳騁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馳騁姜學長?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姜小帥深吸一口氣的聲音,語氣變得沉重
姜小帥馳騁,你聽著,別激動。吳所謂他……為了盡快湊夠你弟弟的醫(yī)藥費和打通關系,私下接了個風險很高的私活,對方來頭不小,現(xiàn)在項目出了點問題,對方找上門來了,有點麻煩……
轟——!
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馳騁頭上!他瞬間臉色煞白,手指冰冷!
馳騁什……什么私活?很危險嗎?學長他現(xiàn)在怎么樣?!
他急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姜小帥他人沒事,就是有點麻煩要處理。具體你別問了,他知道肯定不讓我告訴你。
姜小帥嘆了口氣
姜小帥我就是給你提個醒兒。另外……馳騁,吳所謂他對你……是真的上心。他那種性格,能做到這份上……你明白嗎?
馳騁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fā)抖,眼淚毫無預兆地再次決堤。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為什么吳所謂能那么快請到專家?為什么錢能那么快到賬?原來……原來他付出了這樣的代價!
都是為了他!為了他那個甚至算不上多么親密的“學弟”!
巨大的愧疚、心疼、感動和愛意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幾乎要將他撕裂!
馳騁我……我知道了……謝謝姜學長告訴我……求你,一定幫幫學長……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
姜小帥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他吃虧的。
姜小帥保證道
姜小帥你好好照顧你弟弟,別讓他再為你擔心。掛了。
電話被掛斷,馳騁卻久久無法平靜。他坐在冰冷的長椅上,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想起吳所謂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臉,想起他默默為自己做的一切,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溫柔……
他怎么這么傻!
馳騁猛地站起身,沖到醫(yī)院樓梯間,撥通了吳所謂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傳來吳所謂略顯疲憊但依舊沉穩(wěn)的聲音
吳所謂喂?馳騁?怎么了?你弟弟……
馳騁學長!
馳騁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激動
馳騁你……你為什么要那么做!為什么瞞著我!那個私活很危險是不是?你會不會有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馳騁以為信號斷了。
吳所謂……姜小帥跟你說的?
吳所謂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馳騁能想象到他此刻肯定蹙著眉。
馳騁你別怪姜學長!是我逼他說的!
馳騁急忙道
馳騁學長,那些錢……那些關系……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你不能為了我……
吳所謂馳騁
吳所謂打斷他,聲音低沉而堅定
吳所謂別多想。事情沒他說的那么嚴重,我能處理。你現(xiàn)在的任務是照顧好你弟弟和你自己。明白嗎?
馳騁可是……
吳所謂沒有可是。
吳所謂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吳所謂聽話
最后兩個字,像帶著魔力,瞬間擊中了馳騁內(nèi)心最柔軟的地方。他的眼淚流得更兇,卻不再是出于恐慌,而是因為那種被強大力量保護和珍視著的感覺。
馳騁學長……
他哽咽著,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依賴和心疼
馳騁你……你不要太辛苦……要注意安全……我……我很擔心你……
電話那頭的吳所謂,聽著少年帶著哭音的、軟軟的關心,疲憊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他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
吳所謂嗯。我知道。別擔心。
兩人握著電話,一時間都沒有再說話,只能聽到彼此通過電波傳來的、輕微的呼吸聲。一種無聲的、強烈的情感在兩人之間流淌、纏繞。
過了好一會兒,吳所謂才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柔
吳所謂很晚了,去休息吧。等你弟弟情況好一點,我就去看你們。
馳騁嗯……
馳騁用力點頭,盡管對方看不見
馳騁學長……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千言萬語,最終只能化作一句蒼白的謝謝。
吳所謂不用謝。
吳所謂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像嘆息
吳所謂……為你做的,我愿意。
說完,不等馳騁反應,他便掛斷了電話。
馳騁握著手機,呆呆地站在原地,耳邊反復回響著吳所謂最后那句話。
……為你做的,我愿意。
這句話像最熾熱的火焰,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血液,也像最溫柔的羽毛,輕輕拂過他酸澀的心尖。
學長……
他緩緩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微微顫抖著。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哭泣,而是情感的徹底宣泄和淪陷。
他知道,他這輩子,都再也放不開這個男人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吳所謂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久久沒有動彈。
胸口的那塊金屬碎片,正持續(xù)散發(fā)著溫暖而穩(wěn)定的熱量,仿佛在呼應著他此刻并不平靜的心潮。
為了馳騁,卷入麻煩,他并不后悔。甚至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保護他,幫助他,仿佛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
這種強烈的、源自本能的感覺,連同那句脫口而出的“愿意”,都讓吳所謂更加確信——馳騁對他而言,是極其特殊的存在。
或許,答案已經(jīng)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