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文我對左千的喜歡,像初春雪地里悄悄冒頭的芽,藏在每一個被忽略的瞬間里。等我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時,它早就已經(jīng)在心里蔓延成了燎原之勢。
楊博文第一次見他是在巷口,那天我本來是想畫巷尾那盞路燈,總覺得把光亮畫下來就好像能多得到點(diǎn)溫暖似的。在此之前,我剛和家里大吵一架,揣著兜里僅有的零錢跑出來,撞進(jìn)眼里的就是剛從拳場出來的左千。
楊博文他穿著件黑色背心。布料沾著汗貼在身上。指節(jié)上還帶著未干的血。眼神冷得像冰??陕愤^一只縮在墻角的流浪貓時,他腳步頓了半秒,用沒受傷的那只手從口袋里摸出半袋餅干,丟在貓面前。
楊博文那瞬間的反差像根細(xì)針,輕輕扎進(jìn)我心里。我抱著畫板跑到附近居民樓的一樓臺階上,鬼使神差地想把他的背影畫下來。我見過太多穿著光鮮卻眼神空洞的人,這是第一次見有人把溫柔藏在滿身戾氣里,像藏著顆沒被磨圓的糖。
楊博文后來在他的出租屋,我發(fā)燒燒得昏昏沉沉,朦朧中感覺有人用手掌試我額頭的溫度,動作生澀又笨拙,帶著點(diǎn)不知所措的僵硬;我還看見他對著我畫的拳賽海報皺眉,好像覺得畫得不好,可等我睡著后,又會拿起來細(xì)細(xì)端詳順便把滑落的被子往我肩上拉了拉;甚至在我笨手笨腳把雞蛋煎糊時,他會皺著眉說
左千真笨
楊博文“轉(zhuǎn)頭卻把焦黑的那半夾到自己碗里,把沒糊的那半推到我面前。 這些碎片式的溫柔,對從小活在父親嚴(yán)苛控制下的我來說,像暗夜里漏進(jìn)來的光。左千從不說好聽的話,可總會在關(guān)鍵時刻拼盡全力護(hù)著我——就像那次,為了擋開沖向我的對手,他硬生生挨了一下碎酒瓶,肩頭從此落下一道疤;我畫畫畫到深夜,他會默默煮一碗沒什么味道的面條放在旁邊,嘴硬說是“順手多煮的”,其實(shí)我知道,他從不會多做一份自己不吃的東西。
楊博文真正讓我心跳失控的,是那個雨夜。左千受傷栽倒在門口時,我嚇得手都在抖,卻還是咬著牙蹲下來給他清理傷口。他突然伸手把我拉進(jìn)懷里的那一刻,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著皂角香,聽見他壓抑在喉嚨里、帶著疼的呼吸聲——原來這個總裝得刀槍不入的人,也會有這樣脆弱的時刻啊…
楊博文左千從來不知道,他隨手丟給流浪貓的半袋餅干、生澀的掖被角、沒味道的面條,在我心里反復(fù)發(fā)酵,成了“被在意”的證據(jù)。是他讓我知道,我也值得被溫柔對待,他讓我擁有了從未有過的、不必偽裝的自由——在他面前,我可以哭,可以笨,可以安安靜靜做我自己。
楊博文所以當(dāng)他說“我們不是一路人”時,我才會那么痛。因為我早就明白,我喜歡上他,從來不是因為他有多耀眼,而是因為在那些旁人看不見的縫隙里,我看到了他藏起來的、最珍貴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