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舟與靖王林微的到來,并未在琉璃苑掀起太大波瀾。林微是聽聞方時禮在此(實則是阮莜夏故意放出的消息),特意前來“探討”一本新得的琴譜——盡管方時禮對琴譜的理解僅限于“這畫的花挺好看”。
而林燼舟,純粹是閑得發(fā)慌,又被王叔拉來作陪,順便……看看某個精力過剩的家伙又在折騰什么。
結果一進門,就看見阮莜夏和那位新晉“瘋癲姐妹”江筱筠,正襟危坐(表面上看),面前擺著一盤棋,殺得……嗯,與其說是對弈,不如說是互相用棋子試圖堵死對方的所有活路,毫無章法,且火藥味十足。
“跳馬!吃你的炮!”
“我飛象!擋!”
“你象能過河嗎?!有沒有常識!”
“我的象是神象!就能過!怎樣!”
“耍無賴是吧?看我車直接撞你老將!”
“我將會平移!躲開!”
林燼舟:“……”
林微:“……”(默默轉向一旁努力憋笑的方時禮)
林燼舟走過去,只看了一眼棋局,額角就忍不住跳了跳。他屈指敲了敲棋盤:“阮莜夏,你的‘車’走的是直線,不能拐彎去撞‘將’。還有,江小姐,‘象’確實不能過河?!?/p>
阮莜夏頭也不抬,揮手趕他:“觀棋不語真君子!一邊去!我們這是新式玩法,你不懂!”
江筱筠也附和:“就是!老古板!”
林燼舟氣笑了,干脆抱臂在旁邊坐下:“行,我看看你們這新式玩法怎么玩?!彼挂纯催@兩人能抽象到什么地步。
于是,在林燼舟“老古板”的目光注視下,阮莜夏和江筱筠硬著頭皮繼續(xù)她們的“魔改象棋”,規(guī)則隨心所欲,悔棋司空見慣,最后幾乎要發(fā)展成真人快打,還是林微看不下去,溫聲將方時禮叫到一邊真正討論琴譜去了,才勉強維持了表面的和平。
最終,那盤棋以阮莜夏的“神帥”原地起飛、砸了江筱筠的“無敵士”而宣告阮莜夏慘勝(自封的)。
江筱筠不服,嚷嚷著要三局兩勝。
阮莜夏得意洋洋:“勝就是勝!敗軍之將,何以言勇?”
眼看兩人又要掐起來,林燼舟無奈開口:“差不多行了。阮莜夏,你昨日練得如何了?要不要現(xiàn)在切磋一下?”
阮莜夏瞬間蔫了,狠狠瞪他一眼:“林燼舟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想起昨天被輕松制服的糗事,她就郁悶。
江筱筠卻來了興趣:“什么招式?莜夏你還會這么陰……呃,精妙的招式?快教我!”
阮莜夏:“……” 姐妹,你到底是哪邊的?
林燼舟看著阮莜夏吃癟的樣子,心情莫名愉悅,唇角微勾:“江小姐若想學,不妨讓阮師傅好好演示一番。”他特意加重了“師傅”二字。
阮莜夏氣得想咬他。
一場原本可能發(fā)展為“抽象藝術研討”的聚會,最終在林燼舟的“鎮(zhèn)壓”和林微與方時禮逐漸投機的琴譜討論(?)中,還算和諧地結束了。
送走兩位殿下,江筱筠戳戳還在對林燼舟背影做鬼臉的阮莜夏:“喂,我說,那個九皇子,看起來也沒那么討厭嘛?長得是真帥,武功好像也很厲害?就是嘴有點欠?!?/p>
阮莜夏收回鬼臉,哼了一聲:“帥有什么用?武功好有什么用?天天就知道氣我!跟我搶點心!拆我臺!還動不動就武力威脅!幼稚鬼!”
江筱筠摸著下巴,眼神曖昧:“哦~?可我看你跟他吵得挺歡?。慷宜孟裉貏e‘關注’你哦?”
“他那叫關注?他那叫找茬!以欺負我為樂!”阮莜夏跳腳,“我告訴你,我跟他不共戴天!我的官配攻略計劃……呃……”她突然卡殼,想起自己那失敗的第一步。
“官配攻略計劃?”江筱筠捕捉到關鍵詞,眼睛瞬間亮了,“快!展開說說!你要攻略那個九皇子?怎么攻略?天天吵架斗嘴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莜夏惱羞成怒,撲上去捂她的嘴:“不許笑!那是失誤!我會有更完美的計劃!”
兩人又笑鬧成一團。
關于“如何回去”的沉重話題,在插科打諢和日常鬧騰中,似乎暫時被擱置了?;蛘哒f,在一次次毫無頭緒的討論后,兩人心底都隱隱明白,那扇通往現(xiàn)代的門,或許早已關閉。眼前的嬉笑怒罵、鮮活生動的人和事,才是她們必須面對的現(xiàn)實。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五姐妹暫居京城,成了皇宮和京城社交圈里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阮莜夏依舊每天活力四射,惹是生非。今天可能因為在御花園撲蝶(試圖給太后做蝴蝶標本)差點撞倒某位太妃;明天可能又因為和江筱筠比賽爬樹(賭注是一盒醉仙樓的芙蓉糕)被巡邏的侍衛(wèi)逮個正著;后天或許又因為在某次詩會上,對著一首矯揉造作的情詩哈哈大笑而得罪了某位才女。
林燼舟則仿佛成了她的專屬“滅火器”和“對頭”。每次她惹出點不大不小的麻煩,總能“恰好”遇到他,然后被他冷嘲熱諷一番,再被他看似不經意地解圍。兩人的斗嘴打架幾乎成了日常,以至于皇宮上下都習慣了九殿下和阮大小姐這對見面就掐的冤家。
沈楠霽與蕭屹川保持著一種默契而緩慢的進展。蕭屹川沉寡言,卻會在巡營歸來時,記得給她帶一些邊關特有的小石頭或草藥。沈楠霽則會回贈一些精心準備、卻不顯過界的點心或繡活。兩人見面次數(shù)不多,話也更少,但那種無聲的流淌的關切,卻日漸明顯。
方時禮和靖王林微的“文化交流”越發(fā)頻繁。林微欣賞方時禮那種不同于尋常閨秀的犀利和幽默,而方時禮也在一次次接觸中,發(fā)現(xiàn)這位病弱王爺剔透的心思和淵博的學識下,隱藏的有趣靈魂。兩人時常一個毒舌吐槽,一個溫柔接梗,氣氛融洽得讓阮莜夏直呼“磕到了”。
沈枝意與世子謝知遙則更像傳統(tǒng)意義上的才子佳人。品茶、賞畫、論琴、弈棋,一切發(fā)乎情止乎禮,卻在一次次眼神交匯和默契談笑中,情愫暗生。謝知遙的溫和體貼漸漸融化了沈枝意最初的羞澀,讓她變得愈發(fā)開朗明亮。
柳亦眠……柳亦眠成功吃遍了御膳房所有點心師傅的拿手絕活,并和御獸苑的小皇子成了掏鳥窩、斗蛐蛐的鐵哥們。
至于江筱筠,她果然沒逃過“官配”的魔咒。寧遠將軍顏卿似乎認準了她,隔三差五就能“偶遇”,每次都能精準地撩撥起江筱筠的怒火,兩人見面往往以刀槍相對(切磋為主)開始,以江筱筠暴跳如雷、顏卿含笑欣賞結束。阮莜夏圍觀了幾次,深刻覺得這倆人的“有病”程度簡直是天生一對。
回不去了嗎?
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阮莜夏也會望著窗外的月亮發(fā)呆,想起現(xiàn)代的家人朋友,想起便利的生活,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澀。
但第二天太陽升起,看到身邊吵吵鬧鬧卻親密無間的姐妹,看到那個等著和她斗嘴打架的林燼舟,看到這個雖然規(guī)矩多多卻也同樣精彩紛呈的世界,她又會覺得——
或許,留在這里,繼續(xù)這段抽象又熱鬧的人生,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至于官配攻略計劃……嗯,下次再說吧!反正林燼舟又跑不了,先氣氣他再說!
于是,新的一天,阮大小姐又活力滿滿地投入了新的“惹事生非”和“抽象藝術”創(chuàng)作中去了。
回歸之路渺茫,但眼前的快樂,卻是實實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