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劍王閣,仿佛來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塵世的喧囂、逃亡的血腥、蜀道的風塵全然消失不見,迎面而來的唯有精銳而肅殺的劍氣。腳下是歷經千年磨礪的青石板路,兩側是高聳入云的峭壁,壁上刻滿了無數(shù)劍痕,深淺不一,形態(tài)各異。王閣的一切皆如史詩般神秘而壯麗。
引路之人是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劍士。他并未對姜昭的狼狽、蘇青黛的活潑、冷月璃的孤傲多問一句,而是徑直將他們帶往“藏鋒閣”——劍閣的中樞。冷月璃走在最前面,依舊是那般清冷出塵的模樣,紅衣隨劍氣微微擺動。蘇青黛有點孩童心性,好奇地東張西望,不時對劍閣之景輕聲贊嘆,腰間的葫蘆一晃一晃的。姜昭走在最后面。他步履沉重,每走一步都會牽扯身上的傷口,但他緊咬牙關,目光死死鎖定前方大殿。懷中的鐵衣玦,此刻仿佛重逾千斤。
藏鋒殿內,氣氛莊嚴肅穆。殿內陳設古樸,唯有正中央懸掛的一幅巨大的“劍”字墨寶,筆走龍蛇,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鋒芒。殿中間站著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藏青色劍袍,負手而立。他的身形并不高大,卻暗藏鋒芒,流露出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他便是劍王閣代理閣主顧劍聲。自十六年前前任劍王亡故后,劍王閣再無新王誕生,如今閣中重大事務皆由他總領。
那位中年劍士將人帶到后便退下了。顧劍聲的目光先落在了蘇青黛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他對這位藥王谷的天才少女早已有所耳聞。接著他看到了冷月璃,那平靜無波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似有審視,又似有疑惑。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姜昭——這個衣衫襤褸、渾身浴血、氣息奄奄卻眼神如孤狼般執(zhí)拗的少年身上。
姜昭上前一步行禮,道:“晚輩姜昭,涼州人士,受義父沈鐵衣臨終前所托來到貴閣,愿成為王閣弟子,為義父洗刷冤屈?!?姜昭強撐著身體,用盡力氣,聲音嘶啞卻清晰。她忍著身上的疼痛,鄭重地從懷里取出鐵衣玦,雙手遞到顧劍聲面前。當那邊緣略有殘缺、刻著繁復云紋和“鐵”字的環(huán)形玉佩暴露在藏鋒殿清冷的光線下時,一股奇特的、難以言喻的波動瞬間彌漫開來。它并不強烈,卻仿佛能引動天地間某種無形的韻律,讓殿內無處不在的劍氣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鐵衣玦?!” 顧劍聲平靜的面容第一次出現(xiàn)了劇烈的震動。他那雙閱盡滄桑的眼中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一步跨到姜昭面前,幾乎是顫抖著手接過了那塊玉佩。他的指尖拂過玉佩上的紋路和那個小小的“鐵”字,動作充滿了敬畏與痛惜。
“鐵衣兄……他如何了?”顧劍聲緊緊地盯著姜昭,生怕姜昭說出那個他最不愿聽到的結果。
“涼州城破,義父以身殉城……”姜昭的聲音哽咽,眼前再次浮現(xiàn)出那在亂軍中屹立不倒的染血背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的重量,“他臨死前將此物交予我,囑我務必親呈代理閣主,并言……‘七煞未破,龍脈危矣’!”
“七煞未破,龍脈危矣……”顧劍聲喃喃重復著這八個字,蒼老的面容瞬間失去了血色,踉蹌后退一步,緊緊攥著鐵衣玦,指節(jié)因過于用力而發(fā)白。他眼中是無盡的悲愴和深沉的憂慮,仿佛看到了王朝大廈將傾的未來。
蘇青黛的目光也被鐵衣玦吸引。身為藥王谷的天才傳人,她對蘊含奇異能量的物品有著敏銳的感知。那鐵衣玦散發(fā)出的古老、厚重且隱含守護之意的波動,讓她感到無比驚訝。她從未在藥王谷的典籍或祖父的收藏中見過類似的東西。七煞?龍脈?這些詞更是讓她心中疑竇叢生,姜昭背負的秘密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沉重得多。同時,她也注意到顧劍聲對鐵衣玦的反應如此之大,這玉佩的價值顯然超乎想象。
當鐵衣玦出現(xiàn)時,冷月璃那雙冰封般的眼眸深處,驟然掠過一絲極其強烈的精光。她的身體似乎有瞬間的僵硬,雖然極其短暫,卻沒能逃過顧劍聲銳利的余光。她認得這東西;或者說,她聽過關于它的傳說!七煞星之一,關乎龍脈核心……這正是她離開魔教前,教中大巫師占卜所得的未來片段中,至關重要的線索!姜昭……涼州……沈鐵衣……這一切瞬間在她心中串聯(lián)起來,形成了一張模糊卻至關重要的網。她看向姜昭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超越審視的復雜意味。
顧劍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翻涌的心緒。他再次看向姜昭,眼神變得無比復雜,有悲憫,有痛惜,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
“孩子……”顧劍聲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你可知,你的義父沈鐵衣,他托付于你的,不僅僅是這塊鐵衣玦,更是……你血脈的真相!”
姜昭猛地抬頭,重傷的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血脈……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