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昊天是在溪邊刮的胡子。
清晨的溪水帶著水汽,涼絲絲地潑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輕顫。他從懷里摸出片磨得光滑的石片,這是他昨天在山澗里尋的,邊緣鋒利得能削斷木枝。
鏡中倒影晃了晃,露出張久違的臉。胡茬褪去后,下頜線的弧度清晰起來,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水光里亮得驚人。只是眼角的細紋沒藏住,像刀刻的痕跡,那是三百年殘魂飄蕩時,被罡風(fēng)磨出來的。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光滑得有些陌生。當年做斗戰(zhàn)圣尊時,他總愛留些胡茬,覺得那樣才夠兇,能鎮(zhèn)住那些不長眼的妖精。如今為了希兒一句“扎人”,竟也學(xué)著凡間男子的模樣,仔細打理起來。
“爹!”
溪對岸傳來清脆的喊聲。葉希兒提著裙擺跑過來,布裙上沾著幾朵小野花,是她今早去后山摘的。她跑到溪邊,一眼就看到了葉昊天的臉,腳步猛地頓住,眼睛睜得圓圓的。
葉昊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撓了撓頭:“怎么了?是不是刮得太干凈,反倒怪……”
“好看!”希兒搶過話頭,小跑到他面前,仰著脖子仔細打量,“原來爹爹真的這么好看!比話本里畫的神仙還要好看!”
她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滑過光滑的皮膚,又順著下頜線往下,摸到他脖頸處的一道淺疤——那是當年和龍族太子打架時,被龍爪劃的。
“這里有疤。”她小聲說,指尖在疤上輕輕點了點,“像畫上去的花紋?!?/p>
葉昊天失笑,抓住她的小手捏了捏:“就你會說?!?/p>
可心里那點不自在,早被這聲夸贊沖得煙消云散了。他活了上萬年,聽慣了“斗戰(zhàn)圣尊”的敬畏,聽慣了“弼馬溫”的嘲諷,卻從沒誰這樣直白地說他“好看”,還是用這樣亮晶晶的眼神,像捧著顆稀世珍寶似的看著他。
“爹爹,”希兒忽然踮起腳,把手里的小野花往他發(fā)間插,“這樣更好看了?!?/p>
嫩黃的小花開在他束起的黃發(fā)間,倒真添了幾分柔和。葉昊天沒動,任由她擺弄,看著她認真的小模樣,忽然覺得這條暫避凡間的路,似乎也沒那么難走。
他低頭咬了口昨天剩下的糖葫蘆,糖衣早就化了些,山楂的酸意更濃了??刹恢醯模贡茸蛉崭鹦?。
“走,”他牽起希兒的手,往茅屋的方向走,“爹今天給你做糖糕,比糖葫蘆還甜?!?/p>
希兒用力點頭,小腳步踩著他的影子,忽然想起話本里寫的那句——“最好的日子,是爹爹的胡茬沒了,糖糕正甜,而他牽著我的手?!?/p>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手牽手的模樣,像幅最圓滿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