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溯的皮鞋踩在廢棄劇院的木質地板上,發(fā)出“吱呀”的呻吟,像是在為這座沉寂了半個世紀的建筑增添一絲活氣。空氣中彌漫著塵埃與霉味混合的氣息,陽光透過破碎的彩窗斜斜切入,在地面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無數(shù)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翻滾、沉浮,仿佛是被遺忘的時光碎片。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前方那抹藏藍色的身影——刑警白舒潔。自從江城接連發(fā)生失蹤案,陳溯就注意到了這位行事干練的女警。作為一個因車禍變成透明人的程序員,他無法像普通人那樣提供線索,只能用這種隱秘的方式追蹤調查。白舒潔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腳步不停,卻時不時側耳傾聽,眉頭微蹙,顯然對這空曠劇院里的異樣有所感應,只是她永遠也想不到,有一個“透明”的追蹤者就在身后不遠處。
舞臺上方的幕布早已褪色,被蟲蛀得千瘡百孔,在穿堂風里輕輕搖晃,發(fā)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角落里,蛛網密布,一些蛛網甚至連接著座椅與墻壁,網上掛滿了厚厚的灰塵,幾只蜘蛛在網中央靜立,仿佛是這座劇院的守護者,冷冷地注視著闖入者。
白舒潔停在舞臺邊緣,彎腰檢查著一處暗門,她的手指拂過暗門上的銅鎖,鎖身早已銹跡斑斑,上面的花紋也模糊不清。陳溯加快腳步,想要靠近些,看看那暗門里是否藏著與失蹤案相關的線索。
就在他距離側臺回廊還有幾步之遙時,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突然從頭頂炸響,“嘀——嘀——”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劇院的寂靜。緊接著,穹頂上的紅色警報燈開始瘋狂閃爍,一道道紅光在劇院里掃過,如同探照燈般搜尋著異常。
當紅光掃過陳溯的身體時,奇異的事情發(fā)生了——光柱竟泛起了一圈圈漣漪,就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陳溯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襯衫。成為透明人這么久,他從未被任何東西“感知”到,這次警報的觸發(fā),無疑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的“安全區(qū)”。
白舒潔猛地回頭,右手迅速握住了腰間的手槍,槍口穩(wěn)穩(wěn)地指向警報聲傳來的方向。她的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整個回廊入口,可她的視線卻徑直穿過了陳溯的身體,落在了空無一人的地方。
“奇怪,明明觸發(fā)了紅外報警,怎么什么都沒有?”白舒潔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她緩緩走向那道嵌在墻里的木門。木門的雕花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下變得斑駁,仔細辨認,還能看到上面刻著“民國二十三年”的字樣,字體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年代的厚重感。
陳溯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幾乎要沖破胸膛。他趁著白舒潔檢查門鎖的間隙,側身小心翼翼地滑進了回廊?;乩缺人胂笾懈?,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的墻壁上糊著泛黃的海報,海報上印著早已被遺忘的戲班名號和演員頭像,那些頭像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詭異。
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墻面,積灰簌簌落下,在空中飄散。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哐——!”聲音在回廊里回蕩,震得陳溯耳膜嗡嗡作響。
他猛地回頭,只見入口處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道銹跡斑斑的鐵門,此刻正死死地嵌在門框里,將外面白舒潔的聲音徹底隔絕。陳溯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包裹了他。他快步走到鐵門前,用力推了推,鐵門紋絲不動,仿佛與墻壁融為了一體。
絕望之際,陳溯下意識地摸向口袋,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的物體——那是他車禍現(xiàn)場唯一留存下來的懷表。這只懷表跟著他多年,表盤上的指針早就不知所蹤,平日里他只是習慣性地把它帶在身上,從未想過它會有什么特別之處。
可就在這時,懷表突然變得滾燙,陳溯連忙將它掏了出來。只見原本無指針的表盤上,竟緩緩浮現(xiàn)出一層血色的光暈,那光暈在玻璃罩下慢慢蔓延,逐漸凝聚成跳動的數(shù)字:03:00:00。
紅色的數(shù)字如同跳動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仿佛敲在陳溯的神經上。他緊緊盯著表盤,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隨著最后一個“0”亮起,懷表表面突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緊接著,一幅模糊的影像在表盤上顯現(xiàn)出來——正是三小時前城東化工廠的爆炸現(xiàn)場!
影像里,火光沖天,染紅了半邊夜空,滾滾濃煙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盤旋而上。爆炸聲、尖叫聲、玻璃破碎聲仿佛穿透了懷表,清晰地傳入陳溯的耳朵。他的目光被畫面角落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那人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正匆匆離開爆炸現(xiàn)場。盡管看不清全貌,但那側臉的輪廓,與江城連環(huán)失蹤案監(jiān)控截圖里的嫌疑人驚人地重合!
陳溯的手指緊緊攥著懷表,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警報的嗡鳴還在耳邊隱隱回響,鐵門后的劇院一片死寂,只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心跳聲。那道血色的倒計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動著,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催促他做出決定。
他不知道這懷表為何會出現(xiàn)這樣的異變,也不知道這倒計時結束后會發(fā)生什么,但他能感覺到,一場未知的穿梭即將開始。那種即將踏入未知領域的緊張與期待,交織成一股強烈的震撼感,沖擊著他的內心。透明人的身份、失蹤案的謎團、劇院的秘密、懷表的指引……所有的線索都在此刻匯聚,指向了三小時前的那場爆炸。陳溯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無論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