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是會呼吸的痛
你總說 時間還很多 你可以等我 以前我不懂得 未必明天 就有以后
周詣濤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了
許鑫蓁作為活著的那個,盯著安慰他說別怕的周詣濤,拼命憋著眼淚只為能多看他一會
思緒在某一瞬間潰壩,眼淚猶如被拽斷的佛珠散落一地,由四道白墻組成的房間在完成任務的瞬間崩塌,許鑫蓁看著倒在自己臂彎中奄奄一息的周詣濤,崩潰地說著對不起
“什么嘛,原來我早就死了”
周詣濤用僅剩的力氣抬起手,輕輕用手指描繪著許久未見的那人的臉部輪廓,從額頭到眉毛,周詣濤摸到眉毛時稍微用了些力
他不愛看許鑫蓁老是皺著眉頭
許鑫蓁似乎是讀懂了周詣濤未曾開口的心聲,一直緊繃著的眉頭在此刻緩緩放松
周詣濤滿足地順著眉頭滑下去,食指上的薄繭突然傳來一陣癢意,再往下摸,便是他在夢中遇見過無數(shù)次的那雙清澈的杏眼
夢中的人總是不開口,但那雙眼眸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似的懂得說話,痛恨的、繾綣的、不舍的,許鑫蓁無須開口,這雙眼睛已經(jīng)替他訴說了太多太多
但周詣濤此刻卻沒有讀懂許鑫蓁的眼睛在表達什么情緒,他努力回憶過往在夢境中曾經(jīng)歷過的,再次注視時卻又恍惚
是痛恨嗎? 恨什么呢,恨自己剛剛不小心把他弄哭了嘛
是繾綣嗎? 大概如此吧,畢竟再過沒多久,就不能再相見了
是不舍嗎? 未等周詣濤回憶完,許鑫蓁低頭握住了他的手,淚滴順著他的臉滑落,跌到地板上像漣漪般散開,那只抓住他的手正在顫抖著,他卻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許鑫蓁的虎口
這雙手不可以抖的,你還要打比賽的
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知道要是說了,眼前的人必定哭得更厲害
幸好許鑫蓁也沒有用力去握,他才好繼續(xù)下去,先是鼻子,再是嘴巴,他的指尖停留在濕潤的唇珠上
從前周詣濤睡不著的時候喜歡在宿舍床上把被子蓋過頭,在幽暗的環(huán)境下悄悄打開手機,屏幕解鎖的瞬間照亮了被窩內(nèi)的空間,閃得周詣濤緩了好幾秒,點開微博后推送的第一條便是俱樂部新發(fā)的賽后返圖,他點開第一張,圖中的人剛帶好設(shè)備,抬頭看向遠處
他的視線卻聚焦在那人紅潤得像是涂了唇膏的嘴唇上,回憶起當時他看著那人賽前在休息室里與他們一起被通知即將要上臺參賽了,他靠在門框邊等待他從紫色的背包中找到那支潤唇膏倉促涂抹在唇上,然后在蹦蹦跳跳著跑到他面前,嘴里說了很多話,但周詣濤卻無心聆聽,只看著那人上下嘴唇一閉一合,稍稍凸起的唇珠因剛涂完潤唇膏,此刻在燈光下顯得尤為水潤
“哎算了你愛涂不涂”
那人扔下這句話便往前走去,只留周詣濤在原地心猿意馬
此刻的他心情仍是如此,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這段無疾而終的愛戀就快要隨著這個房間的崩塌,被永久埋沒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他不甘就此結(jié)束
于是他用了最后一絲勇氣,抬起頭,隔著自己的拇指,在許鑫蓁的唇上蜻蜓點水
只是剎那后便分離,雖然依依不舍,但周詣濤知道那便已經(jīng)是他在離開前能做出的最出格的事情,這個舉動也耗盡了他最后的力氣,那只手終于在完成了最終使命后重重摔落在已經(jīng)出現(xiàn)裂縫的地面
他看見許鑫蓁的神情呆滯了一瞬,本就不再高漲的心情在此刻更是跌落谷底
原來你的心,真的一瞬也沒有為我而跳動過
他認命似的閉上雙眼,等待那未知的生物降下最終審判,將他與許鑫蓁唯一能再次見面的聯(lián)系切斷
“釬狗”
他聽見許鑫蓁的哭腔,他聽見許鑫蓁在喊他
我這是死了嗎,不然怎么會出現(xiàn)幻覺呢
不對,我真的已經(jīng)死了,那這個聲音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他緩緩睜開雙眼,瞳孔尚未適應周圍光線,卻在下一秒被驟然接近的臉龐遮擋了視線
唇上傳來陌生卻柔軟的觸感,眼淚順著二人相連的唇瓣流入周詣濤的口腔中,咸味夾雜著苦澀在他口中蔓延開來,原來淚水是這么苦的,之前怎么都沒發(fā)現(xiàn)呢
他抬眸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方才輕輕刮過他指腹的睫毛在此刻微微顫抖著,沾上淚水后更是像蝴蝶展翅在波光粼粼的水面飛翔一般,許鑫蓁被盯得羞臊,閉上眼睛默默加深了唇上的力度
不知是誰先張開的嘴,觸碰到軟嫩的舌頭的那刻許鑫蓁像是觸電般抖了一下,周詣濤便更加肆無忌憚地在他口腔內(nèi)探索,舌尖摸索出每一只牙齒的形狀,許鑫蓁也不甘示弱,收回舌頭用雙唇吸允著周詣濤的舌尖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周詣濤看向眼前的人,眼尾有一抹嫣紅,淚水雖然已經(jīng)停止落下,但眼眶內(nèi)卻還是泛紅著的,往下看去,那顆唇珠就這么毫無防備地展露在他面前,他湊近再次虔誠地吻了一下,再次看向許鑫蓁的眼眸
又是他在夢中未曾看見過的情緒,但這次周詣濤卻瞬間讀懂,因為此刻在他心中,與許鑫蓁的情緒早已同步
原來你也喜歡著我,已經(jīng)足夠了
他看著許鑫蓁的眼眶內(nèi)又再次蓄滿淚水,感覺到身下的地板已經(jīng)支撐不住,果不其然,堅實的白色瓷磚在下一秒與墻體一起分裂,崩塌在無邊際的空間中,二人像在太空中漂浮,隨后又急速跌落
周詣濤看向許鑫蓁的眼眶,淚水早已制止不住地一涌而出
“不哭了”
他順著慣性抬起手,輕輕撫著許鑫蓁的臉頰
“只要你一天不忘記我,我就永遠在愛著你”
這是許鑫蓁也陷入無意識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下一個瞬間二人就像在游戲中觸碰到虛空邊界一般被傳回起始點,只是許鑫蓁的起始點是在自己的床上,只是許鑫蓁的懷中已空無一人
是黃粱一夢嗎,他想
可是當他觸摸到自己的枕頭時,濕潤的觸感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發(fā)生過的,他抑制不住地啜泣,直到連呼吸都帶著痛楚
你總說,時間還很多,你可以等我 以前我不懂得,未必明天,就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