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沁回國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圈子里漾開一圈圈漣漪。周以棠是在去給孟宴臣送文件的路上,聽見茶水間里有人壓低聲音議論才確認的——“聽說了嗎?孟家那位養(yǎng)女回來了,落地第一天就沒回孟家,直接去了消防隊那邊?!?/p>
“消防隊?那不就是去找那個姓宋的?嘖嘖,當年付聞櫻為了拆散他們,把人送出國費了多少力氣,這才幾年,白折騰了。”
周以棠腳步頓了頓,抬手敲了敲孟宴臣辦公室的門。
他正對著電腦處理文件,聞言抬頭,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什么事?”
“這是和鼎盛集團的合作細則,需要您簽字?!敝芤蕴陌盐募f過去,猶豫了下,還是補充了句,“剛才聽同事說,許沁小姐回來了。”
孟宴臣簽字的手一頓,筆尖在紙上洇出個小小的墨點。他沒抬頭,聲音聽不出情緒:“知道了?!?/p>
周以棠沒再多說,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他忽然問:“外面都在說什么?”
“沒什么?!敝芤蕴谋M量讓語氣平淡,“就是些無關緊要的閑話?!?/p>
他這才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點探究:“是不是又提到宋焰了?”
周以棠沉默著點頭。圈子里的人提起宋焰,總帶著點微妙的輕視——一個沒背景的消防員,當年能和孟家養(yǎng)女扯上關系,本身就夠成為茶余飯后的談資,更別說如今許沁還為了他,剛回國就和孟家擺開了架勢。
孟宴臣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晴空。天很藍,云很輕,像極了許沁剛被接到孟家那年的夏天。他記得那時候她怯生生的,總躲在他身后,卻會在看到流浪貓時,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從小就倔?!彼吐曊f,像是在自言自語,“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p>
周以棠想起昨晚在酒吧看到的那個服務生,忽然覺得許沁和那女孩其實有點像——都帶著股不管不顧的執(zhí)拗,只是許沁的執(zhí)拗里,多了層孟家給的底氣,也多了層孟宴臣多年的縱容。
下午快下班時,孟宴臣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電話,背對著周以棠,聲音壓得很低,但周以棠還是隱約聽見了“別鬧”“回家再說”之類的字眼。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臉色比早上更沉了些?!巴ㄖ氯ィ砩系牟块T聚餐取消?!?/p>
“好?!敝芤蕴膽?,心里卻清楚,他這是要去處理許沁那邊的事了。
果然,她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看見孟宴臣拿著車鑰匙匆匆往外走,步履間帶著難得的急躁。電梯口相遇時,他腳步頓了頓,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只道:“明天準時上班。”
周以棠看著電梯門合上,將他的身影吞沒。走廊盡頭的窗戶正對著街面,她看見孟宴臣的車開出去沒多久,就在路口停了下來——一個穿著白裙子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不是許沁是誰?而不遠處,停著輛消防車,車旁有個穿著制服的男人,正望著這邊,身姿筆挺,眼神卻帶著股不馴的勁兒。
不用想也知道,那就是宋焰。
周以棠收回目光,拿起包走出辦公樓。天朗氣清,晚風卻帶著點燥熱,像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她忽然覺得,許沁的回來,恐怕會讓原本就暗流涌動的局面,徹底亂起來。而孟宴臣夾在中間,又該是怎樣的左右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