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之末,新雨過后,山間萬物皆被洗滌一新。傍晚天色昏暗,略帶幾分寒意。山頭早已郁郁蔥蔥,山間有一幽谷,谷中有一大湖,大湖中建了一座大雅榭。山林間彎路盤繞,湖邊有多處埠頭,埠頭旁邊都建有馬棚,專供人客來往時寄放或租用馬匹。
柳龍晨頭戴斗笠、身披蓑衣、騎快馬幾乎是日夜兼程趕到了這里,將馬交給了看管的人之后,他習慣性地在埠上站一會,感受著水汽撲面的清爽。不久,從水榭上傳來陣陣清脆的笛聲,曲聲幽婉綿長,頗有讓人心神舒展之效。
:“客官,要船不?”坐在岸邊的一名老船夫問道。
柳龍晨猶豫了一下才回道:“多謝老丈爺啦,但不必了?!?/p>
話音剛落,只見他飛身便出了數丈,隨即在水面上輕點幾下,便登上了大湖中心的雅榭了。
:“燕子抄水也不如此次等輕功”,老船夫已是見多識廣,但見此狀,還是不得不為之動容。
柳龍晨剛一上岸,小二便笑盈盈地上前接待了。他把斗笠蓑衣一脫,隨手便交給了小二。
只見柳龍晨,看著約莫二十出頭,青絲梳理得端莊整齊,一襲寬松的衣袍之下的魁梧之軀作著武人穿著,但整體氣質儼然若謙謙君子、青春少俠。他雖然長得并不俊朗,但五官端正且看起來略有福相貌不驚人的他卻使人更容易注意到他神情中的若有所思。
柳龍晨隨即看見了榭內的紫衣少女,少女拿著一支細短的玉笛正端坐著。
:“賢妹笛藝又精進了,為兄可是耳福不淺?。 ?/p>
少女聽后轉過白皙的玉臉一看,頓時笑逐顏開地道:“大哥怎么也來了!”
話剛完,柳龍晨馬上感覺到有襲擊,揮袖一擋,撥開了從身后來的飛石。襲擊者此時準備攻上來,柳龍晨隨機把桌下長凳向他踢去。那人倒也機警,立馬躍身踏著凳子再次掄拳攻來??上苏姓辛肆埑康南聭?,柳龍晨在他拳頭打到時一側身并出手將掠過他的拳鋒,隨即一扣一帶,順勢一拿,就將他整個人死死地按在了桌上。
:“怎樣,服不服?”
:“紫嫣女俠,別吃里爬外行不行?”
原來襲擊者是名少年,看著比柳龍晨小兩歲左右,和叫紫嫣的女孩倒是一般大。聽了紫嫣的話,他心里更加莫名地不甘。
:“吃里爬外?我看是你眼瞎吧”,紫嫣沒好氣地道。
柳龍晨放開他欣然笑道:“行啊,小子,功夫長進了”
他這才平復了心情,也笑著回道:“哪能跟你比啊。”
:“正勛兄弟!”
:“大哥!”
兩人此時都難掩激動之情,雙手緊握。
三人異地偶遇,相見甚歡,便在榭中邊喝茶閑聊。
紫嫣問道:“大哥,您怎么來到此地???
:“見一個朋友?!?/p>
:“什么樣的朋友???”
:“你見了就會知道了”,柳龍晨笑著抿了口茶。
:“有那么神秘嗎?”
柳龍晨轉來話題:“對了,兩年間你們都在一起嗎?”
:“您不說,我都忘了身邊還有張狗皮膏藥呢”,紫嫣說著故意搗弄著茶盞。
聽紫嫣一說,正勛不惱反笑道:“可不是?累得咱們紫嫣女俠,差點氣壞了身子!”
紫嫣立即掄起拳頭想打他,柳龍晨一見,當下會意,不禁哈哈大笑。
隨后三人逐漸聊到當初相識時的情景:
夾山水道,位于皇朝東部,是內環(huán)水生態(tài)圈的一部分。河流與峽谷相結合的夾山水道,猶如一條蜿蜒的巨龍,奔騰于山川之間。那洶涌澎湃的河水,從相隔不遠的山谷中奔涌而出。經??梢钥匆妽{谷兩側,峭壁林立,高聳入云,仿佛是大自然用巨斧劈開的深邃通道。河水在峽谷中穿梭,時而湍急如脫韁的野馬,濺起層層白色的浪花;時而又在寬闊的河面處緩緩流淌,波光粼粼,倒映著兩岸青山綠樹,宛如一幅流動的水墨畫。夾山水道不僅是一道壯麗的自然景觀,,它滋養(yǎng)著沿岸的土地和生靈,孕育了無數的生命奇跡。夾山水道的地位不僅體現在自然方面,它更是平民和商賈日常的水運主路。
然而,就是此地,常有悍匪出沒,幾個新起的幫派在此橫行霸道,江湖中也幾乎無人敢進入這片危險地帶??珊薜氖牵s對此聽之任之。江湖上更有道是:凡是人事經過此地,必為惡匪所禍。男者死傷,女者失蹤。一時之間,讓人聞風膽寒。
也就是在五年前,作為名錄軒六大高手之一的柳龍晨,在閣主陸望孤和總管牧云端的安排下改頭換面,以為內應。
柳龍晨在很快就成功打入到流寇陣營中,并混進了當地的核心黑勢力——夾山水寨。后來,他越來越清楚這些人專門打劫過往商旅和江湖俠客,燒殺搶奪,很多被掠去的女子都慘遭蹂躪,最后甚至會被賣到煙花之地為奴為妓。深知此事關系,柳龍晨連續(xù)幾次傳信名錄軒請求支援。
有一天,見一女子被押進來。柳龍晨見此女似乎不一般,尤其是腰帶竟是罕見的蘭花紫色。他馬上找到為首的人,給以錢銀并好言相求才要下了此女。
是夜,柳龍晨到牢里替她松綁,而此女正是紫嫣。紫嫣解下腰帶并用手指在上面慢慢寫出“夏日生紫煙”,柳龍晨也翻出手掌并虛空中比畫出“江湖人無名”。
此后柳龍晨便在附近駐下,假裝每晚去調戲她,實則是放她出去探營。每次紫嫣都按吩咐到指定地點查探,回來后與柳龍晨對情報。
一天,又有一名男子被抓了進來,他就是正勛,當時就被關在紫嫣隔壁。
柳龍晨的計劃將面臨變數,可當他再次前往牢房時卻看到了轉機。
:“你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只聽紫嫣生氣地斥責瞪著正勛道。
:“你沒搞錯吧,看一下也不行??!你挖啊,你過得來嗎?”,正勛反倒覺得來勁。
:“小子,你也不過是被捉進來,還敢打別人主意!”,柳龍晨邊說邊走了進來。
正勛回道:“我是喜歡她,怎么樣?我光明正大,不像你們,強搶民女,奸淫擄掠!”
柳龍晨笑道:“那么說,你覺得自己是好人了?”
:“那還用問?”
:“很好,你要是好人,就聽我的,要不是,你就只有死路一條”,柳龍晨說著已心生一計。
第二天分舵中的人就來查看,只見紫嫣衣衫不整地躺在了地上。分舵主一探,發(fā)現紫嫣居然沒氣了,于是問柳龍晨說:“怎么回事?”
:“回老大,我昨晚又感到煩躁,想來找這妞快活快活,誰知道她這次不僅抵死不從,還敢反抗”,柳龍晨說著露出了脖子上的抓痕。
:“那她,是你弄死的”,分舵主指了指再次問道。
柳龍晨繼續(xù)說:“她哪里是我的對手,我一使武功,她就沒招了。接下來那可真是……”柳龍晨假笑著,隨即又嘆息道:“可惜,沒料到她居然還藏有毒藥。答應過給她頓好飯吃的,看起來不用了!”
:“她藏了藥,你以前就沒發(fā)現?”,分舵主瞇著眼睛再次質問道。
:“哼,這妮子夠狡猾,藥藏在貼身衣物,除非此前就不小心被我扯爛了,不然哪由得她!”
柳龍晨假裝生氣,還拿出了一件撕開的肚兜作解釋。
見分舵主還是將信將疑,柳龍晨指了指正勛說:“老大,昨夜這小子剛開始吵鬧,壞我好事,被我打得夠嗆?!?/p>
分舵主見正勛確實鼻青臉腫的,便問道:“你,是他打的嗎?”
正勛抽泣著抬起頭說:“這個畜生,這個畜生,居然當著我的面,那位姑娘一直在反抗,一直喊!”
這下子分舵主卻頗有意味地笑著指了指柳龍晨說:“你小子,是個人才,改天,向總舵主推薦你?!?/p>
:“謝老大栽培”,柳龍晨馬上虛與委蛇。
分舵主這才放下心中疑慮,又說道:“既然這女子已死,那你還是趕緊處理掉吧,至于這男子嘛!”
“老大放心,我見他身子骨不錯,會留在身邊好好調教的!”
聽柳龍晨這么一說,分舵主滿意地笑了笑說:“嗯,我果然沒看錯你!”
眾人走后,柳龍晨對正勛說:“兄弟,委屈你了!”
其實這一切都是三人一起定下的計策,通過幾天探營,紫嫣已經和柳龍晨整理出了匪寇山寨的大致情況,并且找到了入寨的突破口。柳龍晨擔心紫嫣留下會夜長夢多,同時也為了盡早將情報送出,便臨時定下了這條計策。紫嫣服下一種假死藥,然后偽裝成衣衫不整。正勛則是真的被柳龍晨毒打了一頓,并按照柳龍晨的意思配合演出。獲得分舵主的信任后,兩人便直接走到一路,順理成章地以處理尸體為名將紫嫣送出寨去。
很快名錄軒就聯合了群洲的幾個幫派,制定出了破滅夾山匪盜的方案。
與此同時,柳龍晨成了分舵主的親信。他了解到匪寇的營寨主要分了三處,分別為水寨、陸寨和山寨。山寨是匪首馬沖的常駐地,主要用于囤積大量錢財和物資,以及關押掠來的人口。此地依險而立,易守難攻。陸寨位于石灘之上,地形開闊,是人員的主要聚集地,共設有十八處連寨,主要是為了劫掠過往游人。水寨在沿江搭建,設有吊索火器等,以便于劫掠水上商船。三處大寨之間遙相呼應,但聯系被上層管事的管得很嚴。為了便于監(jiān)管非上層人員,寨里有個規(guī)矩,隔半個月各寨里的人員便要進行一次調動。
柳龍晨被調到山寨輪職,就在此時他和一名被捕的名錄軒眼線接上了頭,并從他口中得知了一個重大消息。原來名錄軒和各派已經安插了相當數量的人員進入水寨臥底,可是都被嚴密關押,難以按計劃起到作用。最后,眼線還將素有智囊之稱的閣主陸望孤的錦囊妙計交給柳龍晨讓他相機而行。
按計劃,為了和外界建立起聯系,柳龍晨與正勛不久后便上演了一幕二人之間不和的好戲,柳龍晨強烈向分舵主反映要趕走政勛,果不其然正勛被調往外圍的陸寨。分別前,柳龍晨告訴正勛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按照線人帶來的消息,名錄軒和幾個幫派已經在外圍集結。他們一直在等待著與我們里應外合,你被換到陸寨以后,一定要馬上與外界取得聯系,這也許比較危險,你自己要注意安全?!?/p>
“這是我與名錄軒確認身份的憑證,你與外面接上頭以后拿出來。只要確定了進攻時刻,你們在陸寨燃起三道煙火,我便會知道。我這邊只要準備好了,也會起三道煙火。屆時,你必須通知外面的人,在第二天和我們一起動手。行事要盡可能周密,時間上要與我們密切配合。舉事當天凌晨,我再燃起一縷火焰,你同時在那邊舉火。一旦信號一出,當日方可行動”,柳龍晨說著把一條寫有暗號的腰帶交給了正勛。
不久后,柳龍晨便謊稱要請自己手下的十多個弟兄喝酒。他在酒里面下了藥,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同時讓被抓進來的一部分人頂替了他們。
大概過了幾天,柳龍晨便收到了正勛發(fā)出的信號。柳龍晨便按計劃燃起煙火,并和手下之人緊鑼密鼓地開始張羅。
柳龍晨掌管山寨的伙食,便和眾人設法在飯菜中混進軟筋散,把山寨中的多數人都替換掉。當天晚上,柳龍晨立即和眾人商討。
柳龍晨向眾人道:“以名錄軒為首的人馬已經準備就緒,明早就動手。收到信號之后,我等兵分二路,一路負責放火焚燒倉庫和營寨,另一路負責殺掉此前被替換的寨眾時,同時放走被捉之人。隨后盡快匯合,匯合后以最快速度攻向陸寨?!?/p>
翌日,破掉了外圍人馬發(fā)動突襲之后水寨匪寇很快就潰不成軍,連營和棧道被盡數焚毀。柳龍晨所帶人馬按計劃有序地響應,腹背受敵的陸寨人馬。在連番激戰(zhàn)之中分別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匪徒雖大勢已去,然而戰(zhàn)至黃昏,匪首馬沖仍帶著十來號人在作困獸之斗。
參戰(zhàn)的五個幫派的頭領圍攻馬沖,柳龍晨和紫嫣分別擊潰了馬沖手下的其余人手。兩名武功較高的分舵主,一人被紫嫣的暗器打成了重傷,另一人被柳龍晨折斷了雙手。
只見,馬沖身形矯健,使著一柄大斬刀,與幾位頭領酣戰(zhàn)數十回合也未落下風。馬沖是一刀比一刀快,刀風交錯縱橫,令人難以逼近。其中一人冒險背后偷襲,未曾想被馬沖竟然一招刀斜后頸,旋身化解,隨即以極快的身法后轉順帶一刀,刀風竟斬得那人血濺當場。
紫嫣見狀立即出手,暗器如雨花般襲出,可打在馬聰身上各處卻不見半點傷痕。
:“罡氣護體”,紫嫣不由得大驚失色。
:“還有馬家的追魂十三刀”,另一人也驚訝地說。
見此狀,柳龍晨決意出手。只見他將內力凝聚掌上,往地上一劈,頓時碎石激揚。但見他隨手一帶,將石塊運至空中一轉,隨即當作飛鏢發(fā)出。
石塊急速飛旋著,馬沖連連斬出刀風才勉強化解,收刀后他仍強撐著說出:“雜耍玩意!就這?”
:“急什么?”
柳龍晨這次改為雙手運氣,揚起碎石是方才的一倍有多。但出手比上一次更快。只見這一次,馬沖。馬聰的刀是再也守不住了,只得運用罡氣護體。
柳龍晨抽出玉簫,凝氣成箭狀,連番射出。馬沖邊揮刀,邊罡氣護體。
但柳龍晨身法奇快,一下子便來到了馬沖身前。拔出腰間軟劍,全力一劍貫穿了馬沖的腰部。
:“你罡氣雖可護體,卻難以覆蓋全身,強處便是命門。破之,罡體必毀?!?/p>
柳龍晨說著迅速將劍抽出,馬沖便應時癱倒在地。
退出水寨時,紫嫣問柳龍晨說:“兄長,您的玉簫氣箭,怎么感覺似曾相識?”
柳龍晨淡然一笑回道:“若跟賢妹的凝氣成針相比,那可是小巫見大巫呀。”
紫嫣聽后不由得嘆息一聲說:“我曾受恩師指點,練習這么多年才算小有成就。不承想大哥單靠自己領悟,就已做到了這般!小妹尚且不能破那馬賊的罡氣,還是大哥棋高一著,小妹拜服!”
此時一旁的正勛也跟著說:“大哥,我也希望能跟你一樣,做個大俠,只可惜我武功太差?!?/p>
柳龍晨聽后笑了笑說:“你現在起步比較晚,會很辛苦。如果你不嫌棄,為兄可以指點指點你?!?/p>
三人有說有笑地同行了好長一段路,幾天后才告別。正勛、紫嫣同時奉柳龍晨為兄,柳龍晨也欣然接受。
三人結拜在三月,重逢也在三月,江湖茫茫,眾生蕓蕓。不管是相逢還是相識,都是值得回味的緣分。
三人品味著重逢的喜悅的同時,天色將晚,一隊江湖人馬持刀帶槍正乘著小船向水榭而來,其中一人便是當年“大難未死”的馬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