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雪水沿著屋檐滴落,敲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顧清晏倚在窗邊,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巒,忍不住又是一陣咳嗽。他掏出素白的手帕掩住唇,待平息后展開,果然又見一抹刺眼的紅。
“公子,藥煎好了。”小廝端著烏黑的湯藥進來,臉上滿是擔憂,“大夫說您不能再勞神了...”
顧清晏擺了擺手,示意他將藥放下。自三年前被貶至這荒涼的北疆,他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京城的那些往事如影隨形,成了他夜夜難眠的夢魘。
“外面什么聲音?”他忽然問道。
小廝側耳聽了聽,“似乎是獵戶們回來了,聽說今早他們進了黑風嶺,獵到了一頭黑熊?!?/p>
顧清晏微微點頭,不再多問。他端起藥碗,一口氣飲盡了苦澀的藥汁。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有人急促地敲著院門。
“顧大人!顧大人在嗎?出事了!”
顧清晏披了件外衣,緩步走出房門。小廝已經開了門,一個滿身是血的漢子跌跌撞撞沖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求您救救我們頭兒!他被熊瞎子撓了,傷口深得能見骨!”漢子語無倫次,額頭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
顧清晏微微蹙眉,“為何不找郎中?”
“郎中去鄰村了,三天后才能回來!我們頭兒等不了那么久??!”漢子磕著頭,“聽說大人從前在太醫(yī)院待過,求您發(fā)發(fā)慈悲!”
顧清晏沉默了片刻。他的確曾在太醫(yī)院任職,但那已經是前世一般遙遠的事了。如今他雖頂著個縣令的名頭,實則是個被放逐的罪臣。
“帶路吧?!弊罱K,他輕聲道。
小廝急忙阻攔:“公子,您的身子——”
“無妨?!鳖櫱尻檀驍嗨D身進屋拿了藥箱,“救人要緊?!?/p>
獵戶住在山腳下的村落里,顧清晏隨著那漢子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來到一處簡陋的屋舍前。屋里已經圍了幾個大漢,個個面色凝重。
見顧清晏進來,他們自動讓開一條路。床上躺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上身赤裸,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疤,最駭人的是右胸上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鮮血仍在不斷滲出。
顧清晏屏息凝神,仔細檢查傷口。
“熱水,干凈布,酒。”他簡潔地吩咐道,同時打開藥箱,取出銀針和藥瓶。
屋內的人立刻行動起來。顧清晏先用銀針封住傷口周圍的穴道止血,然后以酒清洗傷口。過程中,那受傷的男子一聲不吭,只緊緊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
“忍著點,”顧清晏輕聲道,“我要縫合了。”
男子睜開眼,那是一雙深邃如夜的眼眸,此刻因疼痛而顯得格外銳利。他打量著顧清晏,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微微點頭。
顧清晏專注地縫合傷口,手指穩(wěn)定得不似久病之人。屋內靜得能聽到針線穿過皮肉的聲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最后一針縫完,顧清晏額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取出自制的金瘡藥,仔細地敷在傷口上,然后用干凈布條包扎妥當。
“三日不能沾水,五日后來找我換藥?!彼呎f邊收拾藥箱,忽然一陣眩暈襲來,身子晃了晃。
一只大手及時扶住了他的胳膊。顧清晏抬頭,正對上那受傷男子的目光。
“多謝?!蹦凶拥穆曇舻统辽硢?,“我叫鐵戰(zhàn)。”
“顧清晏。”他輕輕掙脫對方的手,“你失血過多,需要休息?!?/p>
鐵戰(zhàn)卻仍盯著他,“你的手在抖?!?/p>
顧清晏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確實在微微顫抖。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淡淡道:“無礙,老毛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