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梧桐巷,已經(jīng)染上了深秋的凜冽。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青石板路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霜花,踩上去會發(fā)出細碎的 “咯吱” 聲?!巴硐飼纭?的木門敞開著,門楣上的銅鈴被穿堂風拂動,發(fā)出清脆的聲響,混著里間傳來的舊書翻動聲,將深秋的清冷揉進了一絲暖意。?
蘇晚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正小心翼翼地給一本 1956 年版的《駱駝祥子》包書皮。米白色的牛皮紙在她指尖翻飛,她用鉛筆輕輕勾勒出書脊的弧度,動作細致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珍寶。桌角放著一杯剛泡好的陳皮茶,冒著裊裊熱氣,旁邊還有一碟豆沙包 —— 是陸則衍早上帶來的,他說 “路過李記,想著你沒吃早餐”,語氣自然得像是相處了多年的老友。?
自從上次陸則衍在書店坦誠過往、解釋誤會后,兩人的關系就緩和了不少。陸則衍依舊每天來書店,有時幫著整理舊書,有時坐在一旁處理工作,偶爾還會和蘇晚一起修補破損的舊書。他不再刻意掩飾自己的關心,會記得她早上喜歡喝溫的陳皮茶,會在她整理頂層書架時主動幫忙,會在她聊起舊書故事時認真傾聽,甚至會在她偶爾發(fā)呆時,輕聲問一句 “在想什么”。?
“晚姐,你這包書皮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林溪拎著一袋剛買的橘子走進來,看到蘇晚手里的《駱駝祥子》,忍不住夸贊道,“上次陸總還說,你包的書皮比外面專業(yè)修補店的還好看,要是咱們開個舊書修補業(yè)務,肯定能火。”?
蘇晚的臉頰微微泛紅,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假裝嗔怪道:“別胡說,咱們書店主要是賣舊書、供人閱讀,開修補業(yè)務太麻煩了?!?話雖這么說,她心里卻泛起一絲甜意 —— 陸則衍竟然注意到了自己包書皮的細節(jié),還跟林溪提起過。?
林溪笑著搖搖頭,剛想再打趣兩句,突然聽到巷口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聲:“著火了!快來人??!雜貨店著火了!”?
蘇晚和林溪對視一眼,心里同時一緊,連忙放下手里的東西,快步跑出書店。只見巷口的 “張記雜貨店” 門口冒出滾滾黑煙,火光從窗戶里竄出來,染紅了半邊天空。雜貨店離書店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風一吹,火星和濃煙就往書店的方向飄來,周圍的居民都圍在警戒線外,臉上滿是慌亂。?
“不好!咱們書店里全是舊書,都是易燃物,要是火勢蔓延過來就完了!” 蘇晚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轉(zhuǎn)身就想沖進書店,卻被林溪拉住了。?
“晚姐,太危險了!里面全是煙,你進去會出事的!” 林溪死死拉住蘇晚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我們還是先報警,等消防員來再說吧!”?
“不行!” 蘇晚用力想甩開林溪的手,眼神里滿是焦急,“書店里有好多珍貴的舊書,都是讀者捐贈的,還有我收藏了好幾年的絕版書,要是被燒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她說著,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 這家書店是她的夢想,里面的每一本書都承載著她的心血和回憶,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們被大火吞噬。?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停在書店門口,陸則衍從車上下來,手里還拎著兩個滅火器。他看到巷口的火光和蘇晚焦急的樣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快步走到蘇晚身邊:“別慌,消防員已經(jīng)在路上了,我剛才路過消防局,已經(jīng)跟他們說了地址。先跟我一起把書店里的舊書轉(zhuǎn)移到安全的地方,尤其是那些珍貴的絕版書!”?
蘇晚看到陸則衍,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用力點點頭,跟著陸則衍沖進書店。此時,書店里已經(jīng)彌漫著淡淡的煙霧,嗆得人忍不住咳嗽。陸則衍打開滅火器,先對著門口的易燃物噴灑了一圈,防止火勢蔓延進來,然后對蘇晚和林溪說:“林溪,你負責轉(zhuǎn)移門口書架上的書,先搬到巷尾的空地上;蘇晚,你帶我去拿那些絕版書,我們優(yōu)先轉(zhuǎn)移貴重的書籍!”?
兩人齊聲應下,立刻行動起來。蘇晚帶著陸則衍沖進里間的儲藏室,那里放著她收藏的十幾本絕版舊書,有 1932 年版的《吶喊》,有 1948 年版的《圍城》,還有一本 1927 年版的《朝花夕拾》,都是她跑遍全國各地的舊書市場才淘到的。?
“就是這些,都在這個鐵柜子里!” 蘇晚打開鐵柜子,剛想伸手去拿書,卻被陸則衍攔住了。?
“你站在后面,我來拿!” 陸則衍說完,彎腰將柜子里的舊書一本本抱出來,放在一個結實的紙箱里。煙霧越來越濃,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咳嗽聲也越來越頻繁,可他卻絲毫沒有放慢動作,生怕耽誤一秒,書籍就會有危險。?
蘇晚站在一旁,看著陸則衍忙碌的身影,心里滿是感動和心疼。他明明可以待在安全的地方,等消防員來處理,卻毫不猶豫地沖進煙霧彌漫的書店,幫自己搶救書籍。她想起之前自己對他的誤會,想起自己刻意的疏遠,心里充滿了愧疚。?
就在陸則衍抱著裝滿絕版書的紙箱準備往外走時,頭頂突然傳來 “咔嚓” 一聲 —— 儲藏室的木質(zhì)橫梁因為受熱變形,一根細小的木板掉了下來,正好砸向陸則衍的手臂。?
“小心!” 蘇晚驚呼一聲,想沖過去推開他,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陸則衍下意識地將紙箱護在懷里,用自己的手臂擋住了掉落的木板?!八弧?的一聲,他倒吸一口涼氣,手臂上的襯衫瞬間被劃破,鮮血透過布料滲了出來,染紅了一小片。?
“陸則衍!你怎么樣?” 蘇晚沖過去,扶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都怪我,要是我早點發(fā)現(xiàn)橫梁有問題,你就不會受傷了!”?
“沒事,一點小傷而已?!?陸則衍皺了皺眉,卻依舊將紙箱抱得緊緊的,“先把書轉(zhuǎn)移出去,別管我?!?
蘇晚怎么可能不管他,她強行拉著陸則衍的胳膊,將他往書店外帶:“不行!你必須馬上處理傷口,要是感染了就麻煩了!書籍我讓林溪先看著,消防員馬上就來了,不會有事的!”?
陸則衍拗不過她,只能任由她拉著自己往外走。此時,消防員已經(jīng)趕到了現(xiàn)場,正在用高壓水槍滅火。林溪看到他們出來,連忙跑過來:“晚姐,陸總,你們沒事吧?陸總,你的胳膊怎么流血了?”?
“我沒事,你先幫我把這些書搬到安全的地方,別讓煙霧熏到?!?陸則衍將紙箱遞給林溪,然后對蘇晚說,“現(xiàn)在可以放心了,消防員來了,火勢很快就能控制住?!?
蘇晚沒說話,只是拉著陸則衍的手,快步走進書店旁邊的小倉庫 —— 那里是她平時存放修補工具和雜物的地方,里面有急救箱。她讓陸則衍坐在一張小板凳上,然后打開急救箱,拿出消毒水、棉簽、紗布和繃帶,動作雖然有些慌亂,卻很認真。?
倉庫里的光線有些暗,蘇晚打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臺燈,燈光落在陸則衍的臉上,映出他額頭上的汗珠和手臂上的傷口。傷口不算太深,卻很長,大約有五厘米,還在不斷滲血,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下。” 蘇晚拿起蘸了消毒水的棉簽,輕輕碰了碰陸則衍的傷口,看到他疼得皺了皺眉,心里更疼了,動作也放得更輕。?
陸則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蘇晚。她的頭發(fā)因為剛才的奔跑有些凌亂,幾縷碎發(fā)貼在額頭上,臉上還沾了些灰塵,卻絲毫掩蓋不住她眼底的擔憂和心疼。她的手指很細,拿著棉簽的動作有些顫抖,卻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倉庫里很安靜,只有蘇晚輕輕的呼吸聲和棉簽擦拭傷口的細微聲響。暖黃色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斑駁的墻壁上,顯得格外曖昧。陸則衍能清晰地聞到蘇晚身上淡淡的舊書油墨香和陳皮茶的清香,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竟讓他覺得格外安心。?
“為什么要這么拼命?” 蘇晚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那些書雖然珍貴,可也比不上你的安全重要。你明明可以不用沖進來的,消防員來了自然會處理。”?
陸則衍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里泛起一絲暖意,輕聲說道:“我知道那些書對你很重要,它們是你的夢想,是你用心血換來的。我不想看到你因為失去它們而難過,所以我必須幫你搶出來。”?
蘇晚的身體頓了一下,手里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陸則衍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溫柔,帶著幾分認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情,像是一汪深潭,讓她忍不住沉溺其中。?
“可是……” 蘇晚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被陸則衍打斷了。?
“沒有可是?!?陸則衍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對我來說,你的開心和難過,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沒事,只要你不難過,這點傷不算什么。”?
蘇晚的心跳瞬間加快,臉頰也泛起了紅暈。她連忙低下頭,假裝繼續(xù)處理傷口,可指尖卻控制不住地顫抖。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陸則衍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帶著灼熱的溫度,讓她的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陸則衍看著蘇晚泛紅的耳尖,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他能感覺到,蘇晚對自己的心意,也在慢慢升溫。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處理傷口,享受著這難得的安靜和曖昧。?
傷口處理得很順利,蘇晚用紗布將陸則衍的手臂輕輕包扎好,然后用膠布固定住,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昂昧耍呀?jīng)包扎好了,記得每天換藥,別碰水,要是有紅腫或者疼得厲害,一定要去醫(yī)院?!?她叮囑道,聲音里滿是關心。?
陸則衍點點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臂,笑著說:“謝謝你,包扎得很好,一點都不疼了?!?
蘇晚看著他的笑容,心里泛起一絲甜意,卻還是假裝嗔怪道:“別得意,下次再這么拼命,我可不管你了?!?
“好,我下次一定注意,不讓你擔心?!?陸則衍的語氣帶著幾分寵溺,眼神里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兩人走出倉庫時,火勢已經(jīng)被消防員控制住了,只剩下少量的煙霧還在彌漫。雜貨店的老板正在和消防員溝通,臉上滿是感激。林溪看到他們出來,連忙跑過來:“晚姐,陸總,火勢已經(jīng)滅了,咱們書店沒事,就是門口的幾盆綠植被煙熏黑了,書籍都安全轉(zhuǎn)移了?!?
蘇晚松了一口氣,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她看向陸則衍,眼里滿是感激:“陸則衍,今天真的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的書店和那些書,可能就都沒了?!?
“不用謝,我們之間,不用這么客氣?!?陸則衍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幾分認真,“以后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都會在你身邊,保護你,保護你的書店?!?
蘇晚的心跳再次加快,她避開陸則衍的目光,臉頰泛著紅暈,輕聲說:“我知道了。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的手臂需要靜養(yǎng)?!?
“好,那我先回去了?!?陸則衍點點頭,又叮囑道,“你也別太累了,今天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早點關門休息,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我會的?!?蘇晚點點頭,看著陸則衍離開的背影,心里滿是溫暖。?
陸則衍走到巷口,又轉(zhuǎn)過身,深深地看了蘇晚一眼,然后才上車離開。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子消失在街角,心里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她摸了摸自己發(fā)燙的臉頰,知道自己對陸則衍的心意,已經(jīng)越來越清晰了。?
林溪走到蘇晚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曖昧:“晚姐,我看陸總對你是真的上心,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你可別再猶豫了?!?
蘇晚的臉頰更紅了,輕輕推了林溪一把:“別胡說,他只是把我當朋友?!?
“朋友?” 林溪挑眉,“哪個朋友會為了你沖進火場救書,還讓自己受傷?哪個朋友會每天來書店陪你,記得你所有的喜好?晚姐,你就別自欺欺人了,陸總對你的心意,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蘇晚沒有反駁,只是心里卻很清楚,林溪說的是對的。陸則衍對自己的好,已經(jīng)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只是她還沒有勇氣捅破那層窗戶紙。?
接下來的幾天,陸則衍雖然因為手臂受傷沒有來書店,卻每天都會給蘇晚發(fā)信息,詢問書店的情況,提醒她按時吃飯,注意休息。蘇晚也會每天給陸則衍發(fā)信息,詢問他手臂的恢復情況,叮囑他按時換藥。兩人的聊天越來越頻繁,內(nèi)容也越來越親密,從書店的事情聊到生活的瑣事,從過去的回憶聊到未來的計劃,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周五的下午,陽光正好,蘇晚正在書店里整理書籍,門口的銅鈴突然響了。她抬起頭,看到陸則衍站在門口,他的手臂上還纏著紗布,卻已經(jīng)可以活動了。?
“你怎么來了?你的手臂還沒好,應該在家好好休息?!?蘇晚連忙走過去,語氣里滿是擔心。?
“在家待得無聊,想來看看你,看看書店?!?陸則衍笑著走進來,目光在書店里掃了一圈,“看來你把書店打理得很好,比我想象中還要整潔。”?
“那是當然,也不看是誰打理的?!?蘇晚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轉(zhuǎn)身去給陸則衍泡陳皮茶,“你先坐,我給你泡杯茶,你手臂不方便,別亂動?!?
陸則衍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看著蘇晚忙碌的身影,心里滿是溫暖。他知道,自己對蘇晚的心意,已經(jīng)越來越深了。他也能感覺到,蘇晚對自己的心意,也在慢慢靠近。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捅破那層窗戶紙,真正走到一起。?
蘇晚端著陳皮茶走過來,放在陸則衍面前,然后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兩人相視一笑,沒有說話,卻有著說不出的默契。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看起來格外溫馨。?
書店里的舊書靜靜地躺在書架上,像是在默默見證著這段因火災而更加堅定的感情。經(jīng)歷過這場驚險的救援,蘇晚和陸則衍都明白了彼此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他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或許還會遇到很多困難和挑戰(zhàn),但只要彼此在身邊,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難,一起走向更美好的未來。?
深秋的陽光雖然不如夏天那么熾熱,卻依舊溫暖。蘇晚看著陸則衍溫柔的笑容,心里暗暗想:或許,這個冬天,不會再冷了。因為有他在身邊,每一天都會充滿溫暖和陽光。而 “晚巷書社”,也會因為他們的愛情,變得更加溫馨,更加充滿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