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織成金色的網(wǎng),驅散了連日來的陰冷。雷獅是被陽光晃醒的,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漆黑天花板和搖搖欲墜的燈泡,而是綴著水晶吊燈的潔白穹頂——這是他的房間,那個裝修奢華、擺滿了昂貴擺件,卻讓他覺得空曠得發(fā)冷的房間。
他猛地坐起身,身上蓋著的絲綢被滑落肩頭,露出的皮膚觸到溫暖的空氣,竟有些不真實。昨晚的雨聲、敲門聲、安迷修蒼白的手和泛著冷光的徽章,那些清晰得仿佛就發(fā)生在剛才的畫面,此刻突然變得模糊,像一場荒誕的噩夢。
“你醒啦?”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旁邊響起,帶著幾分輕快。雷獅循聲轉頭,只見床邊站著個女孩,扎著蓬松的黃色雙馬尾,發(fā)梢微微卷曲,垂在肩頭;一雙粉色的眼睛像浸了糖的櫻花果凍,亮閃閃的,此刻正彎成月牙,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蕾絲,站在陽光里,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柔軟的暖意,和這間房間的奢華格格不入,更和昨晚的陰冷恐怖截然不同。
雷獅皺緊眉頭,盯著女孩:“你是誰?怎么會在我房間里?”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透著慣有的警惕——他從不允許陌生人隨便進自己的房間,尤其是在經(jīng)歷了昨晚的事后,這種警惕更甚。
女孩似乎沒察覺到他的防備,反而往前湊了兩步,手里還端著一個精致的白瓷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和幾片烤得金黃的吐司。她把托盤輕輕放在床頭柜上,然后又退回到原地,雙手背在身后,依舊笑著:“我叫莉莉,是管家爺爺讓我來照顧你的呀。你都昏睡兩天了,昨天晚上還一直在說夢話呢?!?/p>
“昏睡兩天?”雷獅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沒有金屬徽章的棱角,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膚,連一絲痕跡都沒有。他猛地掀開被子下床,踉蹌著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和干凈的街道,雨水早已停了,連空氣里都帶著雨后的清新,哪還有半分昨晚暴雨傾盆的模樣?
“是啊,”莉莉跟在他身后,聲音軟軟的,“兩天前的晚上,管家爺爺發(fā)現(xiàn)你在舊宅的小房間里暈倒了,就把你接回這里了。醫(yī)生說你是因為過度勞累和低血糖才暈倒的,讓你多休息。”
舊宅的小房間……雷獅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那個漆黑的房間、搖搖欲墜的燈泡、掌心的騎士徽章,還有安迷修的影子和敲門聲——難道這一切真的是夢?是他因為思念安迷修過度,加上身體虛弱,產(chǎn)生的幻覺?
“那枚徽章呢?”雷獅突然轉頭看向莉莉,眼神急切,“安迷修的騎士徽章,你有沒有看到?”
莉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粉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安迷修是誰呀?徽章……我沒看到哦。管家爺爺說,把你帶回來的時候,你手里什么都沒有。”
什么都沒有?
雷獅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他看著房間里奢華的擺設——價值不菲的油畫、雕刻精美的家具、鋪著羊絨地毯的地板,這些他曾經(jīng)習以為常的東西,此刻卻讓他覺得陌生。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可那枚徽章的冰涼觸感、安迷修指尖的寒意、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薄荷味,卻依舊清晰地留在記憶里,不是幻覺該有的真實。
“你昨天晚上說夢話的時候,一直在喊‘安迷修’和‘徽章’呢,”莉莉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還說‘別離開我’,聽起來好難過呀?!?/p>
雷獅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鳥兒在枝頭鳴叫,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話??伤男膮s像被掏空了一塊,空蕩蕩的,疼得厲害。他不知道昨晚的一切到底是夢還是真的,不知道安迷修是不是真的回來過,又是不是真的帶著徽章離開了。
莉莉見他不說話,也不再打擾,只是把托盤往他面前推了推:“牛奶還熱著呢,你快喝點吧,醫(yī)生說你要多補充營養(yǎng)。我就在外面,要是有什么事,你喊我就好啦?!闭f完,她便輕輕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房間里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陽光落在地板上的聲音。雷獅走到床頭柜前,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突然想起夢里安迷修遞來的熱牛奶,想起他無奈的笑和溫柔的叮囑。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溫熱的觸感傳來,讓他眼眶一熱。
他拿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的甜味在舌尖散開,卻暖不了他冰涼的心。他知道,不管昨晚的一切是夢還是真的,安迷修都已經(jīng)不在了。那枚騎士徽章,或許真的隨著安迷修的離開,永遠地消失了;或許,它還藏在那個漆黑的舊房間里,等著他回去尋找。
喝完牛奶,雷獅走到衣柜前,打開門,里面掛滿了昂貴的衣服。他隨手拿出一件黑色的外套穿上,然后走到門口,握住了門把手。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卻很清楚——他要去找那枚徽章,去找回屬于他和安迷修的最后一點念想。
陽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在他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雷獅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走廊里靜悄悄的,莉莉的身影在不遠處的樓梯口一閃而過,還朝他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