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般裹住雷獅,腳下是黏膩的濕土,每跑一步都像陷進泥沼,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水漬滴落的“嗒嗒”聲,還有那道反復(fù)纏繞在耳邊的、破碎的道歉——“雷獅,對不起……對不起……”
那聲音是安迷修的,卻又不是他記憶里的模樣。沒有了往日的清亮,只剩下嘶啞的、像是被砂紙磨過的破碎感,每一個字都裹著刺骨的寒意,像冰冷的蛇,鉆進他的耳朵里。
雷獅不敢回頭,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連呼吸都帶著疼。他知道身后追著的是誰,是那個他以為早已放下的人,可此刻的安迷修,早已不是記憶里穿著白騎士服的少年——方才余光瞥見的畫面,像烙印一樣燙在他腦海里:安迷修的白騎士服被撕扯得破爛,沾滿了深褐色的污漬,半邊臉腐爛得露出白骨,空洞的眼眶里沒有眼球,只有黑黢黢的洞,每跑一步,都有碎肉和泥水從他身上掉落,在濕土上留下一道猙獰的痕跡。
“別追了!”雷獅嘶吼著,聲音里滿是恐懼,“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
他拼命往前跑,可不管跑多快,身后的腳步聲始終緊跟不放,道歉聲也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雷獅……我錯了……當(dāng)初不該走……你原諒我好不好……”
“閉嘴!”雷獅猛地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向身后——安迷修正站在不遠處的黑暗里,腐爛的身體在微弱的、不知從哪來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可怖。他的手臂扭曲著,像是被強行折斷過,卻還在徒勞地往前伸,像是想抓住雷獅的衣角。
“你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雷獅的聲音帶著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當(dāng)初我抱著你的徽章在黑暗里喊你,你在哪?我快撐不下去的時候,你在哪?現(xiàn)在我好不容易好起來了,你又以這副樣子出現(xiàn),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迷修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眶對著雷獅,嘴里反復(fù)念著“對不起”,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破碎,最后竟帶上了一絲哽咽,像是在壓抑著巨大的痛苦。他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得透明,像被雨水沖刷的墨漬,一點點消散在空氣里,可那道道歉聲,卻還在黑暗里回蕩,久久不散。
雷獅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后背。他看著安迷修消失的方向,心里沒有釋然,反而堵得發(fā)慌。他以為自己早已放下,以為那些過去的痛苦都已經(jīng)被莉莉的溫暖撫平,可這個夢卻像一把鑰匙,撬開了他刻意塵封的角落,讓那些被壓抑的恐懼和委屈,全都涌了上來。
突然,他感覺到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熟悉的、溫暖的觸感傳來。雷獅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臥室里熟悉的暖黃燈光,莉莉正擔(dān)憂地看著他,手里還拿著一條干毛巾。
“雷獅,你怎么了?做噩夢了嗎?”莉莉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一直在喊‘別追了’,還出了好多汗?!?/p>
雷獅看著莉莉擔(dān)憂的臉,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那顆狂跳的心才漸漸平復(fù)下來。他伸手將莉莉拉進懷里,緊緊抱著她,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沒事,只是個噩夢?!?/p>
莉莉沒有多問,只是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像安撫受驚的孩子:“別怕,我在呢?!?/p>
雷獅靠在莉莉的肩膀上,呼吸漸漸平穩(wěn)。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兩人平穩(wěn)的呼吸聲。他知道,那個噩夢只是過去留下的殘影,是他心底還沒完全釋懷的痕跡。
但他也知道,現(xiàn)在的他,不再是那個只能在黑暗里崩潰的人了。他有莉莉,有溫暖的家,有值得期待的未來。那些過去的痛苦和恐懼,或許還會在夢里出現(xiàn),但他已經(jīng)有了面對的勇氣——因為他知道,總會有人在他醒來時,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讓他知道,他不再是一個人。
雷獅收緊手臂,將莉莉抱得更緊了些,輕聲說:“莉莉,別離開我?!?/p>
“我不會離開你的?!崩蚶蚩吭谒乜?,聲音溫柔而堅定,“我們會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