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柏油路上,濺起冰冷的水花。城市霓虹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暈。鹿悠縮在TNT戰(zhàn)隊基地那扇氣派的黑色金屬后門角落,盡量把自己蜷成一團,躲避著斜掃過來的雨絲。
她渾身濕透,單薄的衛(wèi)衣緊貼著皮膚,冷意鉆心刺骨。懷里抱著裂了屏的舊手機,屏幕還固執(zhí)地亮著,顯示著不久前收到的、徹底粉碎她夢想的郵件——來自CY青訓營的最終評估通知。
“……綜合評估未達標,尤其手速(APM)一項遠低于職業(yè)選手最低門檻……很遺憾……”
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滴落,混著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她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微微顫抖。三年的努力,無數個日夜的練習,最終還是敗給了這雙不爭氣的手。先天性神經輕微受損,醫(yī)生輕描淡寫的話判了她電競夢想的死刑。最高APM永遠卡在那個可笑的數字上,再精準的意識,再超前的戰(zhàn)術理解,沒有操作,一切都是空談。
青訓營教練遺憾的眼神,同期學員或同情或輕視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她沒地方可去,拖著行李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里——所有電競選手心目中的圣地,TNT戰(zhàn)隊的基地。仿佛靠近這里,就能汲取一點虛幻的溫暖和勇氣。
雨更大了,砸在頭頂的屋檐和旁邊的垃圾桶蓋上,發(fā)出嘈雜的噪音。她冷得牙齒開始打顫,感覺自己快要在這角落裡凍成一朵蘑菇,一朵沒人要的、枯萎的蘑菇。
就在這時,頭頂震耳欲聾的雨聲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隔絕了。
一把巨大的純黑色雨傘,無聲無息地罩在了她的上方,精準地為她割裂出一小片無雨的、帶著微妙安全感的天地。
鹿悠猛地抬起頭,淚水和雨水模糊的視線里,首先看到的是一雙筆直的長腿,裹在剪裁合體的黑色隊服長褲里。視線上移,是繡著銀色ID“Mars”的隊徽,然后是線條冷硬的下頜,微抿的薄唇,最后,對上了一雙深邃沉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的主人微微蹙著眉,眼神里沒有不耐煩,也沒有過多的憐憫,只是一種淡淡的探究。他撐著傘,微微向她傾斜,自己大半個肩膀卻暴露在雨中,隊服瞬間深了一片。
男人開口,聲音低沉,穿透雨幕,奇異地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磁性。
“小孩,”他說,“蹲這兒當蘑菇呢?”
鹿悠徹底呆住,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忘記了跳動。
Mars……馬嘉祺……TNT的隊長……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極度的寒冷、委屈、震驚和面對偶像的巨大無措將她徹底淹沒。她只是睜大了濕漉漉的眼睛,像只受驚過度的小獸,傻傻地看著他。
基地的后門從里面被推開,暖黃色的光和嘈雜的人聲一下子涌了出來。
“老馬,撿到寶了?倒個垃圾去那么久……”一個染著囂張銀發(fā)的腦袋探出來,語氣慵懶帶笑,是突擊手丁程鑫(D.Cat)。他看到角落里的鹿悠和馬嘉祺,話音頓住,挑高了眉。
“哇哦,真的撿到寶了?活的?”又一個聲音加入,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活力,是沖鋒手宋亞軒(Melody),他擠在丁程鑫旁邊,好奇地張望。
“什么什么?隊長撿到什么了?”賀峻霖(Helios)的聲音傳來,透著機敏和好奇。
“讓讓讓讓,堵門口干嘛呢?”劉耀文(Wulf)不耐煩地推著前面的人,硬是擠出一個位置,看到外面的情景,也愣住了。
張真源(Z.one)默默地從人縫里遞出來一條干燥的白色毛巾,馬嘉祺自然地接過,塞到鹿悠手里。
最后出現的是嚴浩翔(Hawk),他雙手插在隊服外套口袋里,神情是七人中最冷淡的,他掃了一眼鹿悠懷里屏幕碎裂還在頑強亮著的手機,以及屏幕上那封郵件抬頭的“CY青訓營”,又瞥了眼她腳邊那個小小的、可憐的行李箱,嗤笑一聲:“行啊馬哥,撿了個小倒霉蛋回來。”
他的話音雖冷,卻沒有多少惡意,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刺人。
鹿悠被這突如其來的圍觀弄得手足無措,下意識地用馬嘉祺塞給她的毛巾擦了一把臉,毛巾上有淡淡的、清爽的洗衣液味道。她看著眼前這七張只在比賽直播和新聞里才能看到的臉,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大腦一片空白。
馬嘉祺的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語氣平靜無波:“青訓營淘汰的?”
鹿悠鼻子一酸,咬著下唇,輕輕點了點頭。
“手速不達標?”
她猛地抬頭,驚訝他怎么知道。
馬嘉祺沒解釋,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又看向她凍得發(fā)青的手指。
“意識呢?”他忽然問,“看得懂比賽復盤嗎?知道剛才我們訓練賽輸的那一波,指揮失誤在哪里嗎?”
他的問題又快又突兀,帶著一種考官般的嚴厲。
鹿悠愣了一秒,幾乎是本能地,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卻清晰地回答:“……第三分鐘,對方輔助走位前壓了三碼,中單miss了五秒,信息已經給到,指揮……Mars你當時判斷對方打野在龍坑,選擇反野,但其實對方打野一直在下路草叢反蹲,那波不該上,該后撤換線……”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發(fā)現周圍突然變得極其安靜。
雨還在下,但TNT的七位大神,此刻都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里的輕慢和好奇漸漸被一種驚訝和審視所取代。
馬嘉祺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亮光。他剛才只是隨口一問,甚至故意說錯了一個細節(jié)(那波指揮其實不是他),沒想到這個蹲在雨里哭鼻子的小蘑菇,竟然一眼看穿了訓練賽錄像里他們都花了點時間才復盤出的關鍵失誤點。
嚴浩翔插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來,抱臂看著她,眼神里的冷淡褪去,多了幾分興味。
丁程鑫吹了聲口哨。
賀峻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張真源推了推眼鏡。
劉耀文直接咧嘴笑了:“嘿,有點意思啊?!?/p>
宋亞軒眨巴著眼睛:“小蘑菇,你有點東西嘛!”
馬嘉祺沉默了幾秒,忽然彎腰,拎起了她腳邊那個輕飄飄的行李箱。
“先進來。”他轉身,聲音不容置疑,“把濕衣服換了,喝點熱的?!?/p>
黑色的傘依舊穩(wěn)穩(wěn)地罩在她頭頂。
鹿悠懵懵地站起來,腿因為蹲太久有些發(fā)麻,踉蹌了一下。旁邊的張真源下意識地扶了她一把,動作很輕,很快松開。
她就這樣,在一陣恍惚中,被那頂黑色的傘,和那七個仿佛周身都帶著光芒的少年,半包圍著,帶進了那座她曾在外面仰望過無數次的、象征著電競最高殿堂的TNT基地。
暖意瞬間包裹了她,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泡面味和電子產品的特殊氣息。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狂風暴雨。
她的心臟后知后覺地、劇烈地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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