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然這話像根淬了毒的針,扎得空氣都凝了霜。黎蘊窈從周辭煜懷里抬起頭時,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顫巍巍的像沾了露的蝶翼,聲音卻軟得發(fā)黏:“姐姐怎么這么說呀……我只是不小心打翻了咖啡,讓學長受了傷,心里難過呢。”
她說著往周辭煜懷里又縮了縮,指尖攥著他的襯衫下擺輕輕晃,那模樣乖得像只犯錯后求安撫的貓。
周辭煜手背的紅痕還在發(fā)燙,被她這一晃,心口的燥熱倒壓過了疼,抬手揉了揉她的發(fā)頂,聲音沉得發(fā)柔:“不怪你?!?/p>
楚淮璟看得眼尾發(fā)緊,上前一步想把人拉回來,指尖剛要碰到黎蘊窈的發(fā)梢,裴聿珩突然斜插過來,胳膊肘撞在他小臂上,發(fā)出悶響。
“楚總急什么?”裴聿珩叼著煙笑,眼神卻冷,“沒看見人家正心疼周主席?”
楚淮璟反手攥住他的手腕,指節(jié)用力到泛白:“滾開?!?/p>
“憑什么?”裴聿珩挑眉,另一只手已經搭上黎蘊窈的肩膀,指尖故意蹭過她的頸側,“窈窈愿意跟誰,是她的事?!?/p>
這一下蹭得黎蘊窈瑟縮了下,像被燙到似的往周辭煜懷里躲。
周辭煜順勢把她護得更緊,對裴聿珩投去警告的一瞥:“別碰她?!?/p>
三個男人又僵成了鼎足之勢,賀喻欽攥著那瓶沒送出去的碘伏,站在圈外急得鼻尖冒汗。
他想上前,可看著楚淮璟的冷臉、裴聿珩的痞氣、周辭煜的沉穩(wěn),又硬生生頓住了,他好像總在這種時候,才清楚意識到自己和他們的差距。
周圍的學生早圍成了半圈,有人偷偷拿手機拍,被周辭煜冷掃一眼后趕緊藏了起來。
前排有個穿碎花裙的女生拽著室友小聲嘀咕:“黎昭然剛才在醫(yī)務室還罵黎蘊窈呢,說她是狐貍精……現在倒來裝好人?!?/p>
另一個女生撇嘴:“可不是嘛,剛才摔那下我都看見了,明明是自己腳滑,還想賴黎蘊窈?!?/p>
這些話不大不小,剛好飄進黎昭然耳朵里。她臉色一白,攥著書包帶的手緊了緊,突然提高了聲音:“妹妹也別總躲著呀,是不是覺得姐姐在這里礙事了?也是,有這么多哥哥護著,哪還需要姐姐呢?!?/p>
這話故意往“眾星捧月”上引,就是想坐實黎蘊窈“勾搭多人”的名聲。
黎蘊窈怎會不懂?她從周辭煜懷里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黎昭然,聲音帶著哭腔:“姐姐,你怎么能這么說……我只是把他們當哥哥呀?!?/p>
“哥哥?”黎昭然嗤笑一聲,眼神掃過楚淮璟攥緊的拳頭、裴聿珩發(fā)亮的眼睛、周辭煜護著她的姿態(tài),“哪個哥哥會這樣盯著妹妹看?黎蘊窈,你敢說你對他們沒半點心思?”
這話問得又刁又狠,堵得黎蘊窈眼圈更紅了。她咬著唇不說話,眼淚掉得更兇,落在周辭煜的襯衫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周辭煜心尖被這眼淚燙得一軟,先開了口:“黎昭然同學,注意你的言辭?!彼D了頓,聲音里添了幾分學生會主席的威嚴,“蘊窈是什么樣的人,我們清楚。倒是你,接二連三尋釁滋事,要不要我把學生會紀律部的人叫來,好好談談你剛才在圖書館的行為?”
黎昭然沒想到他會直接搬紀律部出來,臉色瞬間白了——她爸千叮萬囑讓她別在學校惹事,尤其不能得罪周辭煜。
她咬了咬牙,沒敢再犟,只狠狠瞪了黎蘊窈一眼,轉身就走。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黎蘊窈悄悄松了口氣,往周辭煜懷里靠得更軟了些。
“現在可以跟我走了?”楚淮璟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他還攥著裴聿珩的手腕,指節(jié)沒松半分。
裴聿珩嗤笑:“楚總聽不懂人話?窈窈剛才躲我,可不是躲你?”
“夠了。”周辭煜突然開口,抱著黎蘊窈往閱覽室外走,“我送她回宿舍?!?/p>
“憑什么你送?”楚淮璟和裴聿珩異口同聲。
周辭煜腳步沒停,只側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里的壓迫感十足:“就憑我是學生會主席,現在處理的是學生事務。”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是說,你們想讓剛才的事鬧到校長那里去?”
楚淮璟臉色沉得發(fā)黑,卻終究松了手。裴聿珩揉了揉被攥紅的手腕,看著周辭煜抱著黎蘊窈的背影,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這筆賬記下了。
賀喻欽趕緊跟上去,想再說點什么,卻被周辭煜一個眼神攔在了宿舍樓門口。
“她累了,需要休息?!敝苻o煜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
賀喻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是站在樓下,看著周辭煜抱著黎蘊窈進了電梯,直到電梯門合上,才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電梯里只剩下黎蘊窈和周辭煜。鏡面映出兩人的身影,她還埋在他懷里,眼淚卻早停了,只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看著可憐兮兮。
“還在哭?”周辭煜低頭問,指尖擦過她的眼角,替她拭去那點水漬。
黎蘊窈搖搖頭,往他懷里蹭了蹭,聲音軟乎乎的:“謝謝學長剛才幫我?!?/p>
“應該的?!敝苻o煜的聲音低了些,指尖停在她的發(fā)頂,猶豫了下,還是輕輕揉了揉,“以后離黎昭然遠點,她對你沒安好心?!?/p>
“嗯?!崩杼N窈應著,心里卻在想——他對自己,又安的是什么心?是因為當年那個雨夜,還是……僅僅因為自己現在這副樣子?
電梯到了樓層。周辭煜抱著她走出電梯,停在她宿舍門口。黎蘊窈從他懷里下來時,故意腳下一軟,往他身上靠了靠,指尖擦過他手背的紅痕:“學長的手還疼嗎?要不……進來我?guī)湍阍偻看嗡???/p>
周辭煜的呼吸頓了頓。走廊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她眼里還蒙著層水汽,像含著兩汪春水,看得人心頭發(fā)癢。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了,你好好休息。”
“那好吧?!崩杼N窈有點“失望”地低下頭,拿出鑰匙開門,“學長慢走?!?/p>
門開的瞬間,她突然回頭對周辭煜笑了笑,眼尾彎成月牙,像只偷了腥的貓:“對了學長,當年那件校服……我還留著呢?!?/p>
周辭煜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她,眼里滿是難以置信。
黎蘊窈卻沒再說什么,只對他揮了揮手,輕輕關上了門。
門后的黎蘊窈靠在門板上,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她知道,周辭煜這顆棋子,算是徹底落進她的網里了。
而門外的周辭煜站了很久,指尖還殘留著她發(fā)間的梔子花香,手背的紅痕仿佛也不那么疼了。
他拿出手機,給學生會紀律部發(fā)了條消息:【查一下黎昭然近期的表現,重點關注她和黎蘊窈的互動。】
發(fā)送成功后,他才轉身離開,腳步卻比來時快了些,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心里燒著,讓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更多,關于當年的校服,關于這些年她的事,關于……她剛才那個帶著鉤子的笑。
黎蘊窈,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從我的世界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