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見
第二天一早,云淺被傭人叫醒,說全家要一起吃早飯。
餐廳在一樓東側(cè),長長的紅木桌上擺著牛奶、面包、粥和幾樣小菜。
顧長湛坐在主位,旁邊已經(jīng)坐了幾個人。云淺剛進去,就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一道,像冰錐似的,扎得她不舒服。
“這就是昨天來的那個?”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開口,聲音尖細,是顧長湛的大兒媳,顧寒舟的媽。
“嗯,叫林星,曼曼的女兒?!鳖欓L湛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曼曼的女兒?”女人挑了挑眉,沒再說話,但那眼神里的懷疑,云淺看得明白。
這時,一個年輕男人從門外走進來。個子很高,穿淺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眉眼干凈,走路很穩(wěn)。
他看到云淺,愣了一下,然后朝顧長湛點了點頭:“爺爺?!?/p>
“寒舟,過來?!鳖欓L湛招手,“這是林星,你該叫表姐?!?/p>
男人走到桌邊,對云淺笑了笑,聲音溫和:“表姐好,我是顧寒舟?!?/p>
云淺趕緊低下頭:“你好?!毙奶悬c亂——這就是顧寒舟,顧家第三代最受看重的人。
顧瀟燼說過,他是個“聰明人”,但性子偏軟,重情義。
正想著,旁邊傳來一聲冷笑。云淺抬頭,看到一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孩,正盯著她,眼神里全是敵意。
女孩十八九歲的樣子,長得很漂亮,但嘴角撇著,一臉不屑。
“表姐?”女孩拿起一片面包,慢悠悠地說,“我們家什么時候冒出來這么個表姐?該不會是哪里來的騙子吧?”
這話一出,餐廳里的氣氛頓時僵了。顧寒舟皺了皺眉:“寒冰,別亂說話?!?/p>
“我亂說話?”顧寒冰放下面包,看著云淺,“你說你是顧曼阿姨的女兒,有證據(jù)嗎?就一張舊照片?誰知道是不是偽造的?!?/p>
云淺攥緊了手,指甲掐進掌心。她知道會有人懷疑,但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寒冰!”顧長湛沉下臉,“星星是我認(rèn)下的,輪不到你質(zhì)疑?!?/p>
顧寒冰撇了撇嘴,沒再說話,但看云淺的眼神更冷了。
早飯吃得很壓抑。云淺沒怎么動筷子,只小口喝了點粥。顧寒舟偶爾會看她一眼,眼神里有歉意,還有點好奇。
顧寒冰則全程沒再理她,自顧自地吃著,時不時跟顧寒舟說句話,語氣親昵。
吃完早飯,云淺剛要回房間,顧寒舟追了出來。
“表姐,”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個蘋果,“剛才寒冰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里去。她就是被家里慣壞了?!?/p>
云淺抬起頭,看著他。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的眼睛很亮,沒有剛才餐廳里其他人的算計和懷疑。
“沒事。”云淺小聲說,“可能我突然來,大家都不習(xí)慣。”
顧寒舟笑了笑:“慢慢就習(xí)慣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可以找我?!?/p>
云淺點了點頭,接過他遞來的蘋果。蘋果是溫的,帶著他指尖的溫度。
看著顧寒舟走遠的背影,云淺咬了口蘋果。甜,卻有點澀。
她知道,顧寒舟的善意或許是真的,但在顧家這個地方,善意有時候比敵意更危險。
她不能忘,她是來討債的。任何人的靠近,都可能是陷阱。
住進顧家的第三天晚上,云淺借口散步,溜出了別墅。
顧瀟燼說過,每周三晚上,在別墅后面的老槐樹下見。
老槐樹在顧家花園的最深處,旁邊是個廢棄的雜物間,平時沒人來。云淺走到樹下時,顧瀟燼已經(jīng)在了,靠在樹干上抽煙。
“怎么樣?還習(xí)慣嗎?”他吐了個煙圈。
“顧寒冰懷疑我?!痹茰\說,“她今天早上直接問我是不是騙子。”
“意料之中?!鳖櫈t燼掐滅煙,“顧寒冰從小就傲,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對顧寒舟在意的人。她看你不順眼,很正常?!?/p>
“那我該怎么辦?”
“忍著?!鳖櫈t燼看著她,“現(xiàn)在還不是跟她翻臉的時候。你要做的是穩(wěn)住顧長湛,讓他更信任你。對了,顧長湛有沒有跟你提過顧曼的事?”
“提了一點。”云淺說,“他說顧曼當(dāng)年是因為跟家里吵架才走的,他一直很愧疚?!?/p>
“很好?!鳖櫈t燼點頭,“下次他再提,你就說你媽總念著爺爺做的桂花糕,說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顧長湛以前最會做這個?!?/p>
云淺記在心里:“還有,我想查我爸的事。當(dāng)年他是替顧自良做假賬,顧自良現(xiàn)在在公司里管財務(wù),對吧?”
“嗯。”顧瀟燼的眼神沉了沉,“顧自良是老大,當(dāng)年的事他脫不了干系。但你別心急,現(xiàn)在還動不了他。你得先在顧家站穩(wěn)腳,拿到他們的把柄。”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錄音筆,遞給云淺:“放好。平時多聽多看,尤其是他們談事的時候。說不定能聽到有用的?!?/p>
云淺接過錄音筆,攥在手心。
“還有顧寒舟?!鳖櫈t燼又說,“離他遠點。他那個人看著溫和,其實心思重,別被他看出破綻?!?/p>
云淺想起顧寒舟遞蘋果時的眼神,心里有點亂:“我知道?!?/p>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鳖櫈t燼的語氣冷了些,“別忘了你是來干什么的。顧家的人,沒有一個是干凈的。對他們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p>
云淺沒說話。晚風(fēng)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有點冷。
“回去吧?!鳖櫈t燼揮了揮手,“別讓人發(fā)現(xiàn)。”
云淺轉(zhuǎn)身往回走,腳步有點沉。她知道顧瀟燼說得對,顧家沒人干凈,包括那個看起來溫和的顧寒舟。
可人心不是石頭,她能演好一個可憐的孤女,卻未必能真的對所有善意都無動于衷。
走到別墅門口,她看到顧寒舟站在臺階上,像是在等她。
“表姐,你去哪了?”他問,“爺爺剛才找你。”
云淺的心一緊,趕緊掩飾:“我……我在花園里走了走,有點想家?!?/p>
顧寒舟看著她,沒說話,過了會兒才說:“晚上有點涼,下次別一個人走那么遠。”
他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云淺低下頭,說了聲“謝謝”,快步走進了別墅。
她知道,從踏進這里的那一刻起,她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因為她不僅要對付那些明著來的敵意,還要提防那些藏在善意背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