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凍結(jié)了。
監(jiān)控室里,落針可聞。只有機器運轉(zhuǎn)的低微嗡鳴,和所有人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要停止的呼吸聲。
屏幕上,那張清晰無比的、屬于“林薇”的臉,像是一個巨大的、荒誕的玩笑,狠狠沖擊著每個人的視覺神經(jīng)和認知底線。
蒼白,精致,眉眼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憂郁和緊張。
那就是我。
百分之百,就是我林薇的臉!
“呃……”
霍景深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其古怪的、像是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的抽氣聲。
他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晃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冰冷的控制臺,才勉強站穩(wěn)。臉色白得嚇人,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瞬間涌向了心臟,然后又猛地被抽空。
他的眼睛死死釘在屏幕上,瞳孔瘋狂地收縮、放大,里面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近乎脆弱的、瘋狂滋長的希冀?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這絕對不可能……”
他像是魔怔了,猛地撲到控制臺前,一把推開操作員,手指顫抖著,近乎粗暴地搶過鼠標。
“后退!放大!那一幀!給我放到最大!”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尖銳。
技術(shù)人員嚇得魂不附體,手忙腳亂地操作。
畫面被一幀幀回退,最終定格在那張臉完全暴露的瞬間。
然后,不斷放大,再放大。
像素變得有些模糊,但那張臉的輪廓、五官的細節(jié),卻更加清晰地呈現(xiàn)在所有人面前。
就是林薇。
活生生的林薇。
不是照片,不是幻覺。是監(jiān)控錄像里,真真切切存在過的人!
“哐當!”
霍景深手里的鼠標脫手砸在控制臺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在身后的墻上才停住。
他抬起那只受傷的手,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縫間有壓抑不住的、劇烈的顫抖溢出。
“深哥……”秦浩的聲音也在發(fā)抖,帶著巨大的驚駭和不知所措,“這……這怎么可能……林小姐她明明已經(jīng)……”
后面的話,他不敢說下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場葬禮,看到了下葬的棺材。
死人,怎么可能復生?
怎么可能在深夜出現(xiàn)在自己的墓前?
荒謬!詭異!匪夷所思!
巨大的震驚過后,是冰涼的恐懼和疑惑,爬上每個人的心頭。
是惡作?。渴钦莸奶嫔??還是……鬧鬼了?
霍景深猛地放下手,眼睛里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但那種最初的崩潰和茫然已經(jīng)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燃燒一切的銳利光芒!
他不管!
他不管這是人是鬼!是陰謀還是幻覺!
他只知道,監(jiān)控拍到了!拍到了那張他朝思暮想、刻骨銘心的臉!
這就夠了!
“拷貝!”他猛地轉(zhuǎn)頭,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目光掃過所有呆若木雞的人,“把這段監(jiān)控,所有角度的,全部拷貝下來!原件加密封存!”
“還有,”他的目光猛地射向那個已經(jīng)嚇傻的墓園管理人員,眼神冷得像刀,“今天這里看到的一切,如果有半個字泄露出去——”
管理人員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連連擺手:“不敢!絕對不敢!霍先生放心!”
霍景深不再理會他,一把搶過手下迅速拷貝好的移動硬盤,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他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沖出監(jiān)控室,甚至等不及電梯,直接從安全通道沖了下去。
秦浩等人慌忙跟上。
霍景深跳上車,引擎發(fā)出咆哮,車子如同離弦之箭,再次朝著墓園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要回去!
他必須立刻回去確認!
那個“她”埋下去的,到底是什么!
車子再次粗暴地停在墓園外。
霍景深幾乎是飛奔著沖回了我的墓穴前。棺材還沒有重新掩埋,依舊敞開著,露出里面我冰冷的遺容。
他看都沒看棺材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監(jiān)控里顯示的那個位置——墓碑后方,那片被新翻動過的、顏色略深的土層!
他直接跪倒在地,不顧滿地泥濘,用手瘋狂地挖掘起來!
泥土沾污了他的西裝,嵌入他手背的傷口,他卻毫無所覺,動作急切得近乎癲狂。
“深哥!我們來!”秦浩想上前幫忙。
“滾開!”霍景深頭也不回地低吼,仿佛這是只屬于他一個人的儀式,不容任何人插手。
他的手指很快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冰冷的小東西。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呼吸一滯。
然后,他極其小心地、一點點撥開周圍的泥土。
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密封的透明證物袋,被他從泥土里挖了出來。
袋子里,沒有想象中的恐嚇信或是詭異物品。
只有兩樣東西。
一枚……和我下葬時手里發(fā)現(xiàn)的一模一樣的、廉價的草莓發(fā)卡。
以及,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似乎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片。
霍景深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那個小小的證物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顫抖著打開密封袋,取出了那張紙片。
紙片很舊,邊緣已經(jīng)有些毛糙,上面是娟秀而熟悉的字跡——
那是我的筆跡!
是他珍藏的那本日記里,看了無數(shù)遍的,屬于林薇的筆跡!
紙上只有簡短的、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霍景深!
【景深,小心蘇晚晴。她看我的眼神不對。】
日期,落款是在我死前……三天!
轟——?。?!
霍景深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嗡嗡作響!
這字跡!這內(nèi)容!這時間點!
這絕對是我生前寫下的!絕不可能偽造!
可是……它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被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死后埋在我的墓前?!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謎團和強烈的沖擊,幾乎要撐爆他的頭顱!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向監(jiān)控里那個“林薇”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著滔天的巨浪,有震驚,有狂喜,有迷茫,但最終,全部化為一種斬釘截鐵的、近乎瘋狂的認定!
他攥緊了那張紙條和新的發(fā)卡,像是攥住了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貼在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墓地,對著呼嘯而過的冷風,用一種沙啞卻無比堅定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宣告,仿佛要說服自己,也仿佛要告訴那個不知在何處的“她”。
“是你……”
“一定是你……”
“你回來了……”
“是不是?”
【第十一章 完】